她的手指在背后的排扣上打了结。
以前林向阳扣篮球护具、系鞋带,手指灵活得像猴子,可现在这十根纤细的、被雌激素软化过的指头,在小小的金属钩眼前显得迟钝而无力。
她扣了三次,才终于扣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子。
浅粉色的蕾丝包裹着那两处隆起,下缘有一圈薄薄的松紧带,将软组织微微向上托起。文胸的中央缀着一颗小小的、塑料质地的蝴蝶结,在射灯下闪着廉价而精致的光。
镜中的少女,有着一张苍白漂亮的脸,及肩的黑发因为刚才的挣扎而有些散乱,嘴唇因为干燥而微微起皮。
她的上半身被粉色的蕾丝重新定义,下半身还穿着那条藏青色的百褶裙,黑色的长袜裹住纤细的小腿。
那画面荒诞得像是一幅后现代拼贴画。
一半还是林向阳的幽灵,一半已经被彻底编码为“林向晚”。
“恶心……”
她对着镜子,用那副娇柔、沙哑的女声,轻轻地吐出这两个字。
她试图把文胸扯下来,可手指触碰到蕾丝边缘时,却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那是承托。这具身体已经开始需要承托了。
如果不穿,走路时、跑步时、甚至只是下楼梯时,那种晃动感带来的羞耻和疼痛,会比穿上它更让她崩溃。
她被困住了。
被一件粉色的、带着蝴蝶结的、轻飘飘的织物,困住了。
“怎么样?合适吗?”
导购员的声音从帘幕外传来。
林向晚深吸了一口气,把打底衫和大衣重新穿好,拉开了帘子。
“包起来。”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处理一件真正的废品。
导购员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冷淡,但职业素养让她立刻恢复了笑容:“好的,这款要两套吗?还有配套的……”
“她说包起来,就包起来。”
张秀兰的声音从休息区飘过来。
她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机,正站在那里,双手环胸,目光落在林向晚身上。
那目光极其复杂。
林向晚看见了。
她看见张秀兰的视线在自己的胸口位置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上移,落在她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对“女儿发育”的欣慰,只有一种被强行压抑的、近乎创伤的恍惚。
张秀兰在想什么,林向晚知道。
她在想:如果这还是阳阳,现在应该长高了,肩膀应该更宽了,应该开始刮胡子了,应该穿着球衣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了。
而不是站在这里,穿着粉色的蕾丝,像一个被社会规训好的、等待被估价的花瓶。
“一共六件,您看是刷卡还是……”
“刷卡。”
张秀兰递过一张黑卡,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支付一笔商务款项。
她没有问林向晚喜不喜欢,没有问颜色合不合适,没有问尺寸是否舒服。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项必须完成的、关于“女儿”的资产配置。
回程的车上,张秀兰坐在前排,林向晚坐在后排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