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回了他也不会再说了。"她说,"他就是那种人。说完一句就没了。下次再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你上次说,你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两个小时。"我说,"现在你想对那时候的自己说什么?"
她想了想。
"我想说——站累了就进去。"她说,"但她听不见。"
"你觉得她会进去吗?"
"不会。"她说,"她会一直站到站不动为止。因为她不敢进去。进去就要面对。站在那里至少可以什么都不想。"
"那她需要什么才能进去?"
"不知道。"她说,"可能需要一个理由。可能需要有人告诉她进去也可以。可能需要知道进去了不是世界末日。"
"你觉得你现在能进去吗?"
她想了想。
"能吧。"她说,"我觉得我能。"
"什么让你这么觉得?"
"因为我现在知道一件事了。"她说,"我知道我害怕什么。我知道我为什么会站在那里。我知道我一直在等什么。"
"你在等什么?"
"等有人告诉我,你不用站了,进来吧。"她说,"但我等了很多年都没等到。后来我发现,没人跟我说这句话。我得自己跟自己说。"
"你自己说了吗?"
"还没有。"她说,"但我快了。"
"苏木,你上次问我重复过什么。"她忽然说,"我想问你,你说的那个答案,你想到没有?"
我愣了一下。
她看着我。很平静。不是在逼问,是那种等着的感觉。
"还没。"我说,"但快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好。"她说,"我觉得你能。"
那天咨询快结束的时候,我做了一件事。
我问她:"你下次来,我们可以试试一个练习。"
她看着我。
"闭上眼,想象你妈站在你对面。你跟她说一句话——任何一句你想说但从来没说过的。"
她过了很久才回。
"我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用现在知道。来了再说。"
"好。"她说。
晚上我收到她的消息。
"苏木,今天在陶艺课上,老师让我闭上眼睛摸泥巴。她说不要想形状,就感受那个触感。我闭着眼摸了大概五分钟,忽然觉得手很轻。"
我看着这条消息。
我回:"手轻是什么感觉?"
她过了好一会儿回:"就是——不用拿什么东西,不用握着什么,就是手放在那里,什么都不干也行。"
我没再回。这个感觉不用我加注释。
下次咨询,她一坐下来就说:"我不想做那个练习。"
我愣了一下。
"就是……不想做。"她说,"你说了之后我想了一整周,越想越不舒服。我不想对着想象中的人说话,感觉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