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暂时的安全区。
但绝非久留之地。
离别刚刚与他同步坠天。
对方落地必然精准、必然完美、必然毫无差错。
离别从未失误。
离别是创造者。
是本源体。
是被组织重塑淬炼、掌控能力达到百分之百完美的终极追杀体。
一旦对方落地,立刻就会溯源锁定他的位置,立刻就会继续追捕、继续对峙、继续这场纠缠三年的宿命猎杀。
他不能停。
哪怕屁股摔裂、浑身酸痛、狼狈不堪、疼得直冒冷汗。
他也必须走。
必须逃离。
必须继续藏形。
必须继续伪装。
必须继续活下去。
相逢咬着牙,压下所有细碎的疼痛与狼狈,压下心底荒唐又委屈的情绪,压下刚刚天台落幕的所有悲壮心绪。
他微微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站姿平稳,尽量忽略身后撕裂般的痛感,尽量把那点蠢到极致的落地失误彻底压进心底。
然后,他一边单手轻轻揉着摔伤的臀部,一边抬脚,缓慢朝着小巷出口走去。
脚步很慢、很轻、很谨慎。
每一步落地都小心翼翼,生怕震动骨裂伤势。
狭长幽深的小巷,一眼望不到尽头。
墙壁冰冷潮湿,斑驳的墙面爬满暗色水渍,头顶被两栋高楼夹缝挤压,只剩一条狭长压抑的灰白天缝,看不到太阳,看不到光亮,看不到半点人间暖意。
风声从巷口灌进来,一路穿梭、低鸣、回荡,带着城市阴天独有的湿冷,一遍遍拂过他单薄的身形。
他孤身一人,走在死寂无人的暗巷里。
左手时不时轻轻扶着身后,缓解撕裂疼痛,右手自然垂落,指尖微微蜷缩,眼底覆上一层惯有的淡漠疏离。
狼狈是真的。
疼痛是真的。
可逃亡的本能、求生的意志、刻入骨髓的警惕,也是真的。
他一边走,一边默默复盘刚才的失误。
太久伪装他人。
太久隐匿自我。
太久不敢展露真身。
导致他彻底丢失了「自己」的身体记忆。
原来做自己,是这么难、这么陌生、这么容易出错的一件事。
原来他这三年,从来不是活在人间。
是活在无数借来的皮囊里,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