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拢的声音不像石头,更像两块厚重的金属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哐”一声,闷得人胸口发堵。
外面地火冲垮屏障的轰鸣、岩石崩裂的巨响、还有那股子能把人头发梢都烤卷的热浪,瞬间被削掉了九成九。不是完全听不见,是隔着一层,变成了遥远的、闷在地下深处的雷声,嗡嗡的,带着地面传来的轻微震颤。
黑暗。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K-7掌心那点银蓝色的微光,勉强勾勒出他半个手掌的轮廓,还有前面不到半步距离、他那身深灰色制服的模糊背影。光太弱了,照不进多远,反而让通道深处显得更黑,像个能把光吞掉的喉咙眼儿。
空气一下子变得又潮又闷,还带着一股……陈年地下管道特有的味道,锈味混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气息。温度倒是降下来不少,至少不是那种能把肺烫伤的灼热,只是阴冷,冷得人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呼……呼……”
粗重的喘气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听起来格外响。是铁心,他块头最大,刚才跑得急,这会儿气还没喘匀。林小膳自己也觉得喉咙发干,每一次呼吸,通道里那股子铁锈味就往肺里钻,带着点凉丝丝的湿气,不怎么好受。
“这……这是往哪儿走?”欧冶师傅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有点发飘。老头儿估计也紧张,手里那几颗雷珠估计都攥出汗了。
K-7没立刻回答。他站在原地,掌心的银蓝光晕稳定地亮着,但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读取什么信息。几秒钟后,他(脑海里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迟滞:
【深度维护通道,编号Gamma-7。通往……底层能源中枢,及附属紧急跃迁平台。路径……确认中。部分结构感应器离线,地图数据……存在约17%的缺损。】
“还带地图缺损?”铁心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靠谱吗?”
没人接他这话。现在除了跟着这个半失忆的上古技术员往前走,也没别的靠谱选择。
K-7开始移动。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有点小心翼翼,脚落在地上几乎没什么声音。林小膳他们紧跟在后面,在狭窄的通道里排成一列。通道真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光滑冰冷的金属(或者类似金属)墙壁,摸上去湿漉漉的,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头顶很低,铁心得微微低着头才能走,不然就能感觉到发梢擦过冰冷的顶壁。
脚下的路面是网格状的,踩上去有点弹性,但网格里也积着薄薄的、颜色可疑的暗色水渍。空气里那股消毒水混铁锈的味道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很难形容的、像是某种精密润滑油过期了的甜腻怪味。
“这味儿……”林小膳皱了皱鼻子,“跟实验室通风管道坏了似的。”
“实验室?”前面的K-7(脑海里的声音)捕捉到了这个词,带着点好奇,【你们……也有类似的设施?进行……系统性观察和验证?】
“呃……差不多吧。”林小膳含糊道,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解释什么叫现代科学实验室,“反正就是搞研究的地方。”
【有趣。】K-7(脑海里的声音)简短地评价了一句,听起来不像是敷衍,更像是一个技术员听到同行术语时的本能反应。但他没再多问,注意力显然更多集中在辨认路径上。
通道并非笔直,时不时有岔口。K-7每次都会在岔口前停顿几秒,掌心的光晕会微微波动,像是在扫描或者对比什么数据。有时候他会很确定地选择一个方向,有时候则会犹豫一下,银蓝光晕闪烁的频率会加快。
有一次,他站在一个三岔口前停了足有十几息。通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隐的地火轰鸣和几个人压抑的呼吸声。林小膳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走……走哪边?”铁心压着嗓子问,声音在通道里带着回音。
K-7(脑海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扰:【左侧通道,感应器反馈存在结构性塌陷风险,能量读数混乱。右侧通道……地图显示通往废弃的辅助循环处理单元,但前方生命维持扫描无异常。直行……理论上是通往能源中枢的主干道,但……热辐射读数正在缓慢上升。】
“热辐射上升?”陆谨行立刻抓住了重点,“意味着地火的影响正在沿着这条通道渗透?”
【可能性很高。】K-7(脑海里的声音)肯定了这点,【观测站整体结构正在被地火能量侵蚀,深层通道也无法完全绝缘。】
“那就别直行了!”铁心立刻道,“左边塌,右边……右边那个什么处理单元,听着也不像好地方,但至少没直接通火坑啊!”
欧冶师傅却犹豫:“废弃单元……会不会有别的危险?比如……残留的有害物质?或者废弃的自动防御?”
K-7(脑海里的声音):【未知。数据缺失。但根据标准设计,废弃单元会切断主要能源供应,仅保留基础环境维持。危险性……相对较低。与地火直接侵蚀相比。】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塌陷和地火是看得见的死路,废弃单元是未知但可能相对安全点的赌路。
“走右边。”林小膳做了决定。她讨厌这种二选一还带盲盒性质的局面,但没时间磨蹭了。她能感觉到脚下传来的震颤在微微加强,空气里那股阴冷潮湿中,开始混入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焦糊味——地火,离得并不远。
K-7没再犹豫,转向了右侧通道。这条通道比刚才的主干道更窄,也更低矮,铁心几乎要弯着腰才能通过。两边的墙壁不再是那种光滑的金属质感,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类似苔藓又像某种聚合材料的黑色附着物,摸上去软塌塌、湿漉漉的,有点恶心。
通道里那股甜腻的怪味更重了,还多了一种……类似于食物放久了馊掉、但又混合了化学试剂的复杂气味。
“这味儿……太上头了。”铁心瓮声瓮气地抱怨,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了捂鼻子,“比俺们炼器谷淬火池子底下的陈年老泥浆还冲。”
“少说两句,省点气。”欧冶师傅在他后面提醒,但老头儿自己的呼吸也明显放轻了,显然也在努力适应这糟糕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