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在这种紧张压抑的环境下,对时间的感知都变得模糊),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不是K-7的银蓝光,而是一种黯淡的、惨绿色的荧光,从通道尽头一个敞开的圆形舱门里透出来。
走近了看,那舱门像是被暴力破坏过,边缘扭曲,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敞开着,卡死在那里。惨绿的光就是从门内透出的。
K-7在舱门前停下,掌心的银蓝光晕扫过破损的门框和里面。【确认。废弃的‘灵质-有机废物循环处理单元第七子模块’。能源供应:切断。环境维持:基础水平。检测到低活性微生物群落,无威胁性。内部结构……相对完整。】
他率先弯腰,从扭曲的舱门缝隙里钻了进去。林小膳他们依次跟上。
里面的空间比预想的大,像一个中小型仓库。惨绿的光源来自墙壁和天花板上镶嵌的一些长条状荧光物质,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轮廓。空气中那股馊味和化学试剂味达到了顶点,浓得几乎化不开,还夹杂着一股……类似于大型沼气池发酵时产生的、甜中带臭的古怪气息。
借着绿光,能看到这个“处理单元”里堆放着大量破损的、看不出原貌的金属或非金属容器,有些还连着管道。地面湿滑,积着一层黏糊糊的、颜色浑浊的液体。角落里,生长着一簇簇颜色暗淡、形态怪异的菌类或苔藓,正是这些生物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这地方……”林小膳环顾四周,眉头皱得死紧,“怎么看着像……大型生化实验室的废物处理车间,还是废弃了几百年的那种。”
【准确描述。】K-7(脑海里的声音)居然肯定了她的说法,【本单元负责处理观测站产生的少量有机废弃物,及部分实验残留的惰性灵质副产物。通过微生物分解和低阶灵蚀反应进行无害化处理。休眠期间,微生物群落因能量供应中断而活性降低,但未完全死亡,维持着基础代谢循环。】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个相对干净的控制台,虽然也落满了灰尘和奇怪的菌斑。他用手拂去控制台表面的脏污,露出下面一个暗色的屏幕和几个简单的物理按钮。他尝试按了其中一个按钮,屏幕毫无反应。
【果然,能源切断。】他(脑海里的声音)没什么意外,【不过,这里可以作为临时中转点。相对安全,而且……】他顿了顿,似乎在感知什么,【地火能量渗透到这里的速率,比主通道慢很多。我们有一些时间。】
“有时间干嘛?”铁心一屁股坐在一个倒扣着的、相对干净点的金属容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龇牙咧嘴地活动着受伤的手腕,“等死换个舒服点的地方?”
“制定计划。”陆谨行沉声道,他走到K-7旁边,看着那个黑屏的控制台,“你刚才说,能源中枢和跃迁平台就在下面。我们需要具体方案,如何利用地火能量,冲击跃迁装置。”
K-7转过身,背靠着控制台,他那张在惨绿荧光下显得更苍白的脸上,疲惫和混乱依然明显,但眼神里多了一点属于技术员的专注。他(脑海里的声音)开始变得条理清晰了一些,虽然语速很慢,像在一边回忆一边组织语言:
【能源中枢,位于观测站最底层,正上方即是地火脉眼(三号节点)的核心区。事故前,它通过多重防护阵列和能量导管,安全汲取并转化地火能量,供整个观测站使用。】
【紧急跃迁平台,是独立模块,紧邻能源中枢。它有自己的微型能量核心和跃迁引擎,但启动需要大量能量注入,通常由能源中枢供应。】
【现在,能源中枢大概率已严重受损或离线。跃迁平台的能量核心,可能也处于枯竭或低水平维持状态。】
【你们的想法——用狂暴的地火能量直接冲击跃迁启动核心——理论上有可行性。跃迁引擎本身在设计上就能承受高能级冲击,它的启动阈值,本质上就是需要一瞬间达到某个极高的能量密度。】
【问题在于:第一,如何将足够多的地火能量,在极短时间内,引导至跃迁核心的特定接收节点。第二,如何确保能量冲击的瞬间,不会先一步摧毁我们所在的载体(观测站结构,或者如果我们已经在跃迁平台上的话,就是平台本身)。第三,跃迁启动后,没有目标坐标,没有稳定航路,我们会被随机抛射到未知空间坐标,落点无法预测,生存概率……】
他又开始“但是”了,但这次没人打断他。这些“但是”就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难题。
林小膳脑子飞快地转着。引导能量……这让她想起那个世界的一些工程案例,比如引雷,比如定向爆破。“有没有……类似能量导管或者集束器的东西?哪怕破损的也行?我们可以尝试修复,或者……改造?”
K-7(脑海里的声音):【有。能源中枢到跃迁平台之间有备用能量传输线路。但线路是否完好,接口是否匹配,无法确定。而且,要将狂暴的地火能量导入那些为平缓转化能量设计的线路,需要……一个‘阀门’,或者说,‘能量聚焦和定向装置’。观测站有类似的设备,用于精密能量实验,但通常位于上层实验室区域,现在肯定无法到达。】
“那我们自己做!”铁心突然插嘴,他晃了晃受伤的手,“不就是把火烧得旺旺的力气往一个口子里灌吗?俺打铁的时候,要想把铁水精准浇进模子,也得先弄个溜槽!咱们能不能……弄个临时的‘溜槽’?”
“溜槽?”欧冶师傅眼睛一亮,“你是说……构建一个临时性的、能承受高能冲击的导能结构?把地火能量‘引’过来?”
“对!就这意思!”铁心来了精神,“用材料硬扛!俺们炼器谷有时候处理不稳定地火余脉,也会用特制的‘引火渠’,虽然扛不了多久,但撑一下子把火引走是够的!”
K-7(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本地技术方案”。【材料……强度要求极高。需要能短暂承受至少‘烈阳级’(他用了自己的能量分级术语)的能量流冲击。你们……有这样的材料?】
欧冶师傅和铁心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一种混合着肉疼和决绝的表情。
“有。”欧冶师傅从自己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片薄如蝉翼、却泛着暗沉乌光、边缘锋利的金属片。“老夫压箱底的‘玄阴乌金箔’,掺了一缕九天玄铁精华,别的不敢说,耐高温、抗能量侵蚀是一等一的。本来是想留着给我那不成器的本命飞剑升阶用的……”
铁心也龇牙咧嘴地从自己储物袋里掏东西,叮铃咣啷一阵响,拿出几块拳头大小、色泽赤红、表面天然有着熔岩流淌般纹路的石头,还有几截黑乎乎的、像是被雷劈过的焦木。“‘地火炎心石’,俺在北山地火脉旁边蹲了三个月才挖到这么几块,里面封着一丝精纯地火精华,对地火能量有极强亲和力,应该能当‘引子’。这‘雷击阴沉木’,是上次被三师兄拉着去后山试验新阵法,挨了天雷劈剩下的边角料,特别扛造,当支架或许能用。”
林小膳看着这两位师兄像变魔术一样掏出各种听起来就贼珍贵的材料,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想笑。这大概就是技术人员的浪漫?家底可以掏,但好材料不能蒙尘,得用在刀刃上,哪怕这刀刃是拿去赌命。
“不够。”陆谨行忽然开口,他也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一物。那是一段尺许长、拇指粗细、通体莹白如玉、却隐隐有星芒流转的……骨头?或者是某种晶石?“天衍峰秘藏,‘星陨寒髓’,性极寒,能镇能量暴动,可作稳定基材。”
连最讲究规矩、最珍惜材料的陆谨行都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了。
K-7看着摊在地上的这些“本地材料”,灰蓝色的眼睛里数据流般的光芒快速闪烁了几下。【正在分析材料特性……能量兼容性模拟……】几秒后,他(脑海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惊讶,【这些材料的复合性能……出乎意料。虽然科技树发展路径不同,但其本身蕴含的物性规则,具有可利用价值。配合观测站残留的部分标准能量导管材料,理论上……可以拼凑出一个短时效的‘高能引导阵列’。】
“那就干!”铁心一拍大腿,结果牵动伤口,又“嘶”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