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黍说,“命是命,人是人。我能看出路,走不走是他们的事。”
“……”祀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当年,看出自己的命了吗。”
黍没有立刻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看出来了。散尽神识,大荒城的人忘了我。那是我自己选的路。”
“……那后来呢。”
“后来。”黍说,“十二楼五城把我接住了。年、夕,还有你,你们把我接住了。”
祀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指尖把衣带搓了一遍,又一遍。
看到命线的时候,黍的手顿住了。
黍的拇指停在命线中段,那里有一道极浅的断纹,像一道被岁月磨淡的裂痕。她看了很久,久到祀忍不住问:“断了?”
“断了。”黍说,“但断口在长回来。”她的指腹顺着那道断纹抚过,“你看,这儿,新长的纹路比旧的要深。”
祀低头看了一眼,闷声说:“……我看不出来。”
“你当然看不出来。”黍说,“这是我这双眼睛才看得见的东西。”
“怎么了。”祀问。
黍没有立刻回答。她低着头,拇指的指腹压着祀的命线,来回摩挲了两下,忽然说:“那年铸十二楼五城,我摸过容器的壁。”
祀的手指微微一僵。
“我说它有心跳。”黍抬起头,看着祀的眼睛,声音很轻,“心跳的是你。”
房间里安静下来。
风把窗纸吹得鼓起又落下,檐角有什么东西被吹得咔哒响。
祀的手没有抽回,但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捻着衣带,一圈,又一圈。
她的耳尖慢慢红了,那点红色从尖尖的地方一路烧到耳根,龙尾在身后无声地卷起来,又松开,卷起来,又松开。
“……”她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听见了。”
“嗯。”
“千年。”祀别开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次,也没有来看过。”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怕说重了,自己先绷不住。她肩后的空气微微动了动,像有什么东西想聚起来,又缩了回去。
黍没有辩解。她只是把那只叠好的青灰短褂放进祀怀里,又从自己领口解下一枚旧玉牌,塞进祀手心:“是我的不是。这个给你。”
“我不要你的东西。”
“不是我的东西。”黍说,“是那年从大荒城带出来的,说好要给你的。迟了千年,到底还是送出去了。”
那枚玉牌是黍在大荒城的最后一年磨的。
她守着城,也守着那团终于有了心跳的巨兽之心,闲着就把一块青玉磨成禾苗的形状。
磨好了也没处送,因为她根本不知道那心跳的主人会长成什么模样。
后来她散尽神识,大荒城的人忘了她,那枚玉牌跟着她流落到罗德岛,搁在木箱底,一搁又是许多年。
祀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牌。
玉牌上刻着一株小小的禾苗,边缘磨得发亮,是被人攥了又攥的痕迹。
她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最后把那枚玉牌攥进掌心里,声音低低的:“……少自作多情,谁要你的东西。”
“嗯,不要。”黍笑着应,转身去关窗,“那今晚别回去了。夜里降霜,你就在这儿睡。”
“我回我自己房间。”
“你那房间朝北。”黍关好窗,回头看她,“风大,被子也没晒过,潮。”
“……”
祀站在那儿,低着头,像在权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