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来给他系好,动作很轻,像是在给一个小孩整理衣服。
老秦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风暴的余波,嘴张了张,没说话,只吐出一个含混不清的气音。
那声音不像是话,更像是一个被掏空了的人最后漏出来的一口底气。
“没事了,”小酒说,“你喝酒。”
老秦低头喝酒。
他不知道什么热门,什么官方。
他只知道今天晚上他叫了两次囡囡,叫完之后心里那个窟窿好像灌进去了一点点东西,不是被填上了,是被看见了。
对一个在桥洞底下住了十几年的人来说,被看见比被填上更稀罕。
他这辈子被人填过几次——收容所填过他的身份证号,救助站填过他的身高体重,医院急诊填过他的病历。
但那些表格上填完了,他还是透明的。
没有人看见他。
没有人看见他棉袄下面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没有人看见他牙齿是怎么掉的,没有人看见他在桥洞底下烧纸皮的时候,火光照在桥墩上,他有时候会对着那片晃动的影子说话,假装有人在听。
今晚有人看见他了。不光看见了,还把他放在了首页上,让十几万人都看见了他。
首战告捷,阿辉想趁热打铁。
直播结束不到半小时,他又把老秦按回了那张塑料凳上。啤酒新开了一瓶,泡沫涌出来淌了老秦一手。
老秦低头舔了舔手背上的泡沫,又抬头看阿辉,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这么急。
他还没缓过来——身体还残留着刚才那场风暴的余震,大腿内侧的肌肉时不时抽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还在里面顶着他。
裤裆湿了一小片,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阿辉不管这些。他把手机重新架好,补光灯重新拧亮。直播间的回放还没下热门,新观众正顺着推荐位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左上角的在线人数在关播之后居然还挂了两万多,弹幕刷了满屏的“什么时候再来”,“刚进来的错过了啊啊啊”,“求复播”。
阿辉看着那两万多的数字,眼睛里烧着一团火。
不是野心,是赌徒看到骰子还没停稳就想押下一把的那种急切。
他知道热度是有半衰期的,过了今晚,这些喊着“再来一场”的人明天就会跑到别的直播间去。他等不起。
直播间重新开播。
弹幕瞬间涌进来,比刚才更快,更密,像是水库开了闸。在线人数从两万跳到三万,只用了三分钟。
“卧槽又开播了”
“主播牛逼今晚不睡了”
“刚进来听说有老头操妹子求回放”
“没看到的兄弟血亏”
“再来一炮”
“让老头再上一次”
“续杯续杯续杯”阿辉对着镜头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饥饿。
是饿了好几天的人看到桌上摆了一盘肉、还没来得及吃就被端走、现在终于又抢回来了的笑。
“兄弟们,今晚第二场。刚进来的朋友没看到前面的不着急,马上让你们看新鲜的。还没点关注的点点关注,付费入口在右下角,一百块买不了吃亏——”
他话没说完,弹幕就在催了:“别废话了快开始”,“老头上”,“妹子脱”。
小酒坐在床垫上,睡裙还没穿好。
她刚把老秦送出去半截就被阿辉叫了回来,头发乱着,脸上的妆花了一半,眼角那点刚才没擦掉的湿润在补光灯下反着光,像一层薄薄的膜。
她看着阿辉重新把老秦按回塑料凳上,看着老秦迷茫地抱着那瓶新开的啤酒,看着镜头后面的红灯又亮了,胃里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