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不是体表温度的降低,而是血液在血管里变凉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但每一次收缩都像是把冰水而不是热血泵向四肢末端。
她的手指尖冰凉,脚趾尖冰凉,鼻尖也冰凉,后背的冷汗在衣料和皮肤之间形成了一层湿冷黏腻的薄膜,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衣料贴在背上的冰凉触感。
她看着钱倩文。
钱倩文也在看着她。
那张脸上带着一丝微笑。
很淡很淡的微笑,嘴角只翘起了一点点弧度,眼睛弯了弯,眼角的细纹若隐若现。
就好像她不是在威胁一个人的生命,而是在跟同事开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卢彩英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种冰冷的恐惧紧紧攥住。
她看着钱倩文微笑的样子——那张脸平时在办公室里温婉知性,说话慢条斯理,待人接物得体大方,是全校公认的好脾气老师——但此刻在暖黄色的客厅灯光下,那微笑却让她想起了电影里的恶魔。
不是张牙舞爪的那种恶魔。
而是那种微笑着、温柔地把猎物一步步推向深渊的恶魔。
卢彩英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钱倩文让她当众跟赵云发生关系——这怎么可能?
赵云是她的亲生儿子,她是赵云的母亲,这是一个母亲能做出来的事吗?
这是在客厅里,在另外两个人面前,在——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云。
赵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脚都被绑着,头低低的垂着,不敢看她。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冷,或者两者都有。
她又看向郭云飞。
郭云飞也被绑在椅子上,但他的表情更复杂——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神里除了恐惧之外,似乎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他在看着他的母亲,那个举着射钉枪的女人,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卢彩英的大脑在这一刻被无数个互相矛盾的念头撕扯着。
她内心里,其实并不排斥和赵云有那层关系。
在经历了过去那么多事情之后——浴室里的道具折磨、儿子撞破她的难堪、同床共枕时的身体接触、清晨的强吻和肢体对抗、以及赵云那坦白的告白——她其实早已隐隐意识到了自己和儿子之间的那道界线正在越来越模糊。
她知道早晚有一天,她和赵云会越界。
那种身体的吸引力、那种心理上的依赖、那种在父亲缺席时被儿子紧紧抱住的安心感,都在一点一点地把这条线抹掉。
她甚至在某些失眠的深夜里,想过如果真的和赵云发生了关系会是什么样子。
但绝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不是被人用射钉枪顶着后背。
不是在别人的注视下。
不是像一个被迫表演的动物一样。
钱倩文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
枪口在卢彩英的背部上用力顶了一下。
那一下不算重,但金属枪口的压迫感让卢彩英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彩英。”
钱倩文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耳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