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速不快不慢。
“多巴胺峰值出现在两个节点。一个是觉得自己贏了的时候。一个是觉得自己快输了然后绝地翻盘的时候。”
他用食指指了指苏元。
“你的整个人生剧本,就是按这两个节点设计的。起伏再起伏,高潮再高潮。多巴胺產量极其可观。”
病號服的袖子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乾枯的手臂。
“我才是唯一的真实。”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你只是剧本快结束前最后一串没来得及清理的数字残渣。”
话音落下。
病房外的无尽白光动了。
不是闪烁。
是凝固。
原本漫无边际的柔和白光,在这句话结束的瞬间,迅速凝结成实质性的物理高墙。
极其厚重的、发著冷白萤光的立方体墙面,从四面八方朝噬荒號无声合拢。
不快。
不慢。
就是一种匀速的、不可阻挡的、充满了工业化流水线节奏的压迫。
这不是什么高维法则的碾压。
这是现实世界最基本的三维空间挤压。
每一堵白墙都散发著极其真实的物理质感。表面有细微的磨砂颗粒,甚至能看到模具拼接时留下的极细的分模线。工业品。標准化的工业品。
王虎的机械臂先撑不住了。
纯粹的现实重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液压系统內的油温瞬间飆升。齿轮组的嚙合精度在这种无差別的物理挤压下急速劣化。
嘎——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悲鸣从机械臂的肩关节处炸开。
主控晶片弹出死机蓝屏。
王虎单膝跪地。完好的左手死死撑著地板,指节发白,青筋蹦得老高。他的牙关咬合到了极限,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小火更惨。
她的数据核心不是物理硬体。在高维宇宙里,这是优势。但在纯粹的现实物理常数下,这反而成了最大的软肋。
主控台屏幕开始疯狂弹窗。
满屏的乱码。
红的绿的白的,叠了几十层。
小火的金色瞳孔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暗了。
她的十指从操控台上滑落,整个人瘫在椅子里。
嘴巴张著,发不出声。
车厢里的灯光开始一盏接一盏地灭掉。
最先灭的是走廊尽头的那排。
然后是车厢中段。
然后是头顶正上方。
最后只剩主控台前那一小片区域还亮著,惨白的,照著两个半死不活的同伴,和一个靠在椅背上纹丝不动的暗金色身影。
白墙还在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