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距已经从最初的数百米缩到了不足五十米。
继续压下去,噬荒號的车体结构会率先屈服。
然后是里面的人。
病床上的“苏元”悠閒地翘起了二郎腿。
被单滑落到腰际。他的两只脚穿著医院统一发的蓝色棉拖鞋,其中一只鞋跟踩歪了,露出里面灰色的袜子。
“感觉怎么样?”
他朝噬荒號的方向歪头,语气极其平淡。
“被现实的地心引力压著的感觉。是不是比你那些什么因果律湮灭、什么维度坍缩要难受多了?”
他摇了摇头。
“没办法。在我这个维度,你那堆概念武器就是一串没有执行环境的乱码。跑不起来的。”
白墙继续收缩。
三十米。
二十米。
噬荒號的车头外壳发出了第一声物理变形的金属呻吟。
王虎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苏元的侧脸。
他的心臟猛地提了起来。
因为那张脸上。
没有愤怒。
没有焦虑。
甚至没有思考。
苏元靠在椅背上,姿势跟十秒钟前一模一样。
左腿搭在右腿上。
右手的手指在操控台边缘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
嗒。嗒。嗒。
节奏极慢。
鬆弛得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被现实物理墙挤压的人。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
是那种纯粹的、看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时,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低沉嘲弄。
一声。
极短。
但这声嘲笑在极度压抑的车厢里,显得异常突兀。
就跟有人在葬礼上打了个响嗝一样不合时宜。
白墙的合拢速度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顿挫。
几乎不可察觉。
但苏元捕捉到了。
王虎也捕捉到了。
王虎的脑子飞速转动。他跟著苏元从下城区一路杀到宇宙的尽头,太了解这个人了。
苏元笑的时候,不是因为开心。
是因为他已经看见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