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生产什么?”我问出了这个显得有些白痴的问题。
“纺织。”他吐出一口烟,“一天连着干十几个小时。”
我愣了一下:“十几个小时?”
他掀起眼皮看我,那眼神像是一种麻木。
“正常。”他说,“有时候更长,我们这里算时间短的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你是外地人吧?”他问。
“算是。”其实时代和国籍都对不上。
“难怪。”他笑了笑,面部的僵硬预示着这个男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本地人不会问这种白痴问题,因为大家都见惯了。”
他转身走回工厂,消失在昏暗的厂房里。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
轰隆隆的机器声还在响。那些声音里,有人声,有铁器碰撞的声音,有齿轮转动的声音。
全部混在一起,像一首听不懂的歌。
越继续往前走,越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座城市,并不清新的空气在我的肺里打转,我睁开眼睛望着这城市。
集市在几条街之外,越靠近,人越多,声音越杂。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铁器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中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鱼腥味、皮革味、煤烟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
我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终于找到了那家卖药草的铺子。
“老板,要这些。”我把吕西安写的单子递过去,老板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转身去货架上翻找。
他寻找之际,我便站在柜台前等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
对面是一家面包店,门口排着长队。一个穿着破旧外套的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队伍中间,孩子在她怀里哭,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嘴里哼着什么。
她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
队伍前面,一个穿着体面的太太买了一大袋面包,转身离开的时候,不小心碰了那个女人一下。
太太只是瞪了那女人一眼,女人便瑟缩着往旁边挪了挪。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老板就把药草包好递给我了。
“三先令。”
我付钱,接过药草道谢。
回去的路,我走得很慢。
路过一座桥,我停下来,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的河。
河水是浑浊的,灰褐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木片、破布、还有某种我认不出来的物质。
感觉一条河里面元素周期表都可以找全。
这样想着的我抬头寻迹,只见远处果然有一座工厂,烟囱冒出的雾气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桥上有几个孩子,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看!有鱼!”一个孩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