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大祭司留下过两次占卜。”王的声音很沉,像是在念一段很旧很旧的经文。“第一代大祭司曾预言——巨人的领土会被欧罗巴的守护者出卖,巨人的血染红了西边的雪原。这是欧罗巴与巨人盟约撕裂的开始。”
他顿了顿。
“四百年前,这个预言应验了。欧罗巴的守护者背弃了盟约,巨人的领地失去了一半。”
索玳的呼吸一紧。
——
王转过身,看着两个孩子。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上任大祭司——在青齐亡国的那一年——留下了最后一个预言。”他的声音更低了一些,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震动。
“消亡的第一个征兆——是中原的五个大国,将被一个大国统一。锦云、玄菟、勾吴、大夏、青齐,五国归一。中原不再有纷争,而是一个巨兽在慢慢睁开眼睛。”
殿内安静了一瞬。莫奔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索玳的呼吸轻了一瞬。
“第二个征兆——就是巨人的群体逐年减少。”
“这两件事,正在同时发生。”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原的统一,西方的背叛,巨人的消亡——西尼戈被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两块磨石碾压的麦饼。”
“所以,你们必须去欧罗巴。”他的声音忽然又扬了起来,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不是去求学,是去知敌。刀兵之期,不远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火把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
莫奔想起小时候,母亲把他放进巨人的掌心。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但掌心是温热的。巨人托着他走过茫茫雪原,风在耳边呼啸,他把脸埋进巨人的拇指缝里,暖得像一炉火。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样的温暖,有一天会越来越少。
王的目光从莫奔移到索玳,又从索玳移回莫奔。那目光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不是去求学,是去知敌。刀兵之期,不远了。”
他没有说“如果”,没有说“也许”。他说的是“不远了”。像在说一个已经站在门口的客人,只等主人开门。
王的手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西尼戈到中原,从雪山到平原。
“现在,该往东走了。”
他没有转身。但莫奔看见,父亲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那只手,握过刀,握过笔,握过二哥的衣领——现在什么都没有握,却握得最紧。
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火把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
——
“现在,中原又有一个大国要倒了。”
王妃的手指向地图,指向那片从未标注的空白——那是中原,是青齐国曾经所在的地方,也是无数个国家正在崩塌的地方。
“废墟里,会有新的东西长出来。”她看着两个孩子。“你们要去守护那些人,就像你们二伯当年那样。让废墟,只留在身后。”
她顿了顿。
“你们的二伯没有回来。但他的血,还在你们身上流着。西尼戈不会亡。只要你们还在走。”
索玳低下头,那双手刚刚还在巨人的掌心里,刚刚还握过马缰,刚刚还被母亲紧紧攥着。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王。
“父皇。为什么是我?”声音很轻,却很稳。“为什么不是苏塔?为什么不是苏沫?”
火光在王脸上跳动。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越过索玳,越过莫奔,落在王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