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原之乱在幕府的胜利下解决了,天主教徒大体无法再兴风作浪,但浪人问题依然是幕府最头痛的问题。浪人一面在寻找仕宦之道,一面又期待着乱事发生。如果有大人物出现,抓住这机会,很可能就会引发一大暴动。由井正雪很难说没有这种野心。
再者,他也很可能会被看成幕府的密探。幕府所使用的密探未必只限于伊贺忍者和甲贺忍者,像柳生一家的俊彦柳生兵库,在青年时期,即以兵法家为名潜入九州各藩,担任密探的工作。
但对现在的武藏来说,无论正雪是阴谋推翻幕府,或者是幕府的密探,他都不在意。他只想着正雪给他的传言。
武藏听了信行的报告,颔首道:“原来如此!”
然后他分别望着信行及在座的数马,严厉地吩咐道:“你们两人绝不可把此事告诉别人,而且要把今日的事情忘去。”
“是。”两人都承命应诺。
“所谓狮子身上的虫,大概是指外记;所谓不祥之兆也许是指殉死者的善后处理。不错,外记是小人,但藩内也有许多真正的大人物与诚实之士,纵使发生任何意外事件,本藩的基石也丝毫不会动摇。何况光尚侯是不下于父祖的名君,总不会一直受奸臣蛊惑!若为正雪预测之言所惑,今天的比试就是你们败了。”
“是。”
已是傍晚时分,凉风摇曳着新绿的树叶,轻拂武藏的乱发。
九
数日后,武藏上朝到了光尚御前。今天,林外记也守候君侧。
“武藏!你的眼力实在高明,先前那个浪人,怕与数马交手,逃亡而去!”
光尚得意扬扬地笑了。外记也附和说:“诚然。人品体态似颇有可观,乃欲加推举,故请武藏先生鉴定一下,想不到竟是莫名其妙的假货……”
武藏一如平素,以低低的声音说:“我也看错了。我瞧不起他,才派出数马。从他当时的言行观之,实在是一位相当了不起的兵法家。数马等人远非其敌。他卑辞退出,不愿比试,侥幸让数马捡回一命。”
“什么?”光尚惊讶地反问。
“这说辞却也意外。”
外记也吃了一惊。武藏淡然说道:“我听了数马的报告,立刻派信行去确定他的本相,信行随即跟上了他,他正离开旅馆退出城下,到京町郊外时,信行由背后砍他一刀。”
“唔。”
光尚兴致盎然地挺直了身子。
“他闪过,架以铁扇,却是毫无间隙的平正眼。信行随后发出刺探的询问,他说,筒井某是假名,真名是纪州家的客卿由井正雪。”
“由井正雪!我在江户时曾听说过。是近来在大名间颇为有名的兵法家。”
光尚说着,又替尴尬的外记缓颊道:“外记,你第一次看到他时的判断,岂不是准得很?”
“的确,第一次的感觉很准。”
外记很正经地歪了一下头。
光尚眼中漾出青年人的好奇目光。
“这么说来,他说的话也颇不凡,他说数马不问对方的名字就来了,实在佩服,也亲眼看见了武藏的兵法,这是不是逃遁的借口?”
“数马虽仅弱冠,却是了不起的武士,只要是主公的差遣,师傅的交代,从无二言,赴汤蹈火亦所不惜。正雪为此才辞去比武,以维护数马的面子。”
“诚然。”
光尚点点头,外记又开口了。
十
林外记嘟着薄薄的嘴唇,对武藏说:“武士不问主公的差遣,师傅的交代为何,遵奉不违,乃理所当然,不必特意加以褒扬,不只兵法比试,就是上断头台,也是武士的本分。那天,仅凭数马奉命而来,就说能触及武藏兵法的奥秘,着实难以理解,武藏先生,以为如何?”
“也可以这么说。你要这么想,未尝不可!”武藏从容回答。
“且慢!”光尚接门说,“当时,正雪说武藏是有如磐石般的剑豪。我实在无法领会。武藏,你告诉我。”
武藏凝眸仰视光尚的脸,锐利严肃的目光。
“主上!”
语气端肃,光尚不禁也肃容端坐。
“是否真正想明白此事?”
“嗯,确实想知道!我在兵法上是你的弟子哪。”
“惶恐之至。正雪所谓如岩之身,大概是指先主在世时我献上的兵法三十五条中的第三十三条。”
“嗯。我也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