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人先乱了,日子就真完了。
?
陆川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往傍晚靠了。
他背了一篓细泥,肩上还扛着两截顺手砍回来的细竹。进门时,脚底带着山路上的湿土,裤腿也沾了点泥星子。
院门一推开,他便先察觉到屋里气氛有些不一样。
太安静了。
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静,是一种有人坐在那里,正在认真想事的静。
他把竹篓放下,走进屋,便看见沈青禾坐在桌边,桌上摊着几样东西,契纸、铜钱、旧账单,分得清清楚楚。那张脸在斜落的天光里显得很静,也很冷,像是已经把什么东西看明白了。
陆川脚步顿了顿。
“你翻柜子了?”
沈青禾抬眼看他:“翻了。”
“……嗯。”
“也看见了。”
“嗯。”
又是这两个字。
只是这回,“嗯”里明显带了点别的意味,像是知道瞒不过,也没打算瞒。
沈青禾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伸手指了指桌边:“坐。”
陆川便坐下。
他刚从坡上回来,手还是温热的,掌心却有薄薄一层新蹭出来的土灰。这样一双手摆在桌边,和桌上那点寒酸的家底放在一起,倒有种说不出的实。
沈青禾把那卷旧账往前一推:“这些,都是还没结清的?”
陆川看了一眼,点头:“是。”
“为什么不说?”
“没什么可说的。”陆川低声道,“都不算大账。”
“不算大账?”沈青禾看着他,“你是想等哪天它们自己长腿跑了,还是等人上门一块儿来要?”
陆川被这话堵了一下,沉默片刻,才道:“去年收成不好,先欠着。原想着今年缓过来些,再慢慢还。”
“今年若再缓不过来呢?”
屋里静了一瞬。
窗外风吹过院角,带起一点细细的叶响。
陆川没立刻答。
不是答不上,是这种事在他脑子里,显然默认答案只有一个。缓不过来,就再扛。扛不住,就继续欠。只要眼下还能过一天,后头的事就一层一层往后压。
这本是穷人常有的过法。
先活,再说。
只是这种活法能把人越压越矮。
沈青禾看着他那副不说话的神情,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没那么冲了。
他其实也明白,若陆川真有别的法子,不会把日子拖成这样。一个人守着这两亩半薄田和破屋,能把自己和屋子都撑到现在,已经算硬气。只是硬归硬,过日子不能只靠硬撑。
他把那卷旧账摊开,手指在上头点了点:“八十文,三十文,六十来文,还有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