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出来时,长裤的裤脚刚好落在鞋面,她从地面慢慢向上看。
她先看镜子,然后去看母亲。
母亲扯了扯裤腰,说还行,买大一号的话能多穿两年。
张轻轻说:“这个码合身。”
母亲又扯了一下,最终还是去收银台付钱了。
女儿把裤子换下来,递给张轻轻时说了声谢谢,声音很低。
女孩低着头,双马尾垂在薄薄的后背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脚尖内收。
张轻轻折好裤子,装进袋里,轻轻地说了声嗯。
母女走出店门以后,她看见女孩拎着袋子走在前面,母亲紧跟两步,把袋子接到了自己手里。
老板娘说:“小姑娘就听你劝。”
张轻轻望着空下来的裤架,伸手把旁边几条裤子往中间拨。
她从小也听人劝。
学校里老师劝她好好学习,家里母亲劝她去学医学,做一个稳定的医生,前男友劝她留长发,说长发配她的脸。
她把小一码的空衣架取下来,送回库房。
老板娘问:“你家就在附近吧?”
“原来在。”
“现在呢?”
“租了个房子。”
老板娘吸着冷面,抬眼看她。
这个城市里,二十四岁的独身女人从母亲家搬出去,需要一个理由。
工作太远算理由,准备结婚也算。
但是没有理由不算理由。
她说:“一个人住清静。”
老板娘点点头:“也挺好。”
张轻轻等了一会儿。问题果然停住了。她低头喝汤,凉气顺着喉咙落进胃里。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用,比显腰还好用。
下午三点,她母亲打来电话。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遍。张轻轻正在给一件针织衫剪线头。她看见屏幕上的“妈”,把剪刀合上,走到库房里接听。
“你在哪儿呢?”母亲问。
“上班。”
“我知道你上班,我问你那店到底在哪儿。”
库房堆满装衣服的透明袋,塑料气味闷在里面,张轻轻感觉喉咙有点发紧,一定是这里灰尘太大了,她想。
张轻轻摸着针织衫的袖口,说:“商业街。”
“商业街才多大地方?你说个门牌,我过去看看。”
“店里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