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读了几年书,毕业又回来了。”
“学什么的?”
“电脑相关。”
“难怪你算账快。”
张轻轻笑:“还是不太一样。”
她把话停在这里。陈巍也没追问学校,只说自己十六岁去了夜市烧烤店,做满五年才攒钱盘下现在的铺面。
“你挺厉害的。”张轻轻说。
“就是干得早。”
到了路口,两个人分开。陈巍沿着天桥往小区方向走,张轻轻朝母亲家走。她走出十几米,手机响了一声。
陈巍发来消息:到了说一声。
张轻轻看着那五个字。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上楼。
母亲家住在旧楼五层。饭桌上有烧茄子和凉拌豆腐。茄子先过油,软得夹不住,蒜末沉在盘底。豆腐切成小方块,拌了葱花和酱油。
母亲给她盛饭,问店里工资发了多少,又问省考资料看到哪一页。
父亲以前爱拿茄子汤拌饭,搅得满碗油亮。
母亲嫌他吃相难看,他说饭进肚子都要开会,穿得整齐也没用。
今晚茄子一入口,她又想起了父亲坐在这里说这句话。
母亲看向那把空椅子:“你爸当年要是肯活动活动,咱家也不至于总紧巴。”
“都过去了。”
“过去也是事实。他脾气好有啥用,啥事都指不上。”
张轻轻低头吃豆腐。父亲挨到这句话时通常会笑,随后问她们明天吃什么。那把椅子现在空着,饭桌一直沉默到碗底露出来。
手机在桌边亮起。群里发来烧烤照片,陈巍站在画面边缘,手里拿着一串肉。母亲看见男人头像,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商业街的群。”张轻轻说。
“真谈也得先让我看看。工作不稳定的就算了,怎么也得找个公务员。”
张轻轻夹起一块茄子。母亲又问她住在哪里,她放下筷子。
“等我想说的时候会说。”
“我是你妈。”
“我知道。”
“知道还防我跟防贼一样?”
张轻轻胸口发紧。她想讲那扇由自己决定开关的门,最后说:“我现在自己住挺好的。”
母亲起身去厨房添饭,回来以后又问了一遍。张轻轻把剩下的饭吃完,主动洗了碗。
离开前,母亲给她装了两个西红柿和一袋冻饺子。张轻轻走到小区门口,才给陈巍回复:刚从我妈家出来。
陈巍很快问:到小区了吗?
她说:到了。
他回了一个“好”。
张轻轻回到出租屋,把西红柿放进冰箱。手机又响了,陈巍把她拉进一个三人小群,小郑在里面问周日要不要去江边。
她回复自己要上班。陈巍说下次。
张轻轻把三人群留在消息列表上方,转身去洗那两个西红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