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的嘴唇不薄不厚,温温热热的,带着点牙膏的薄荷味。
这个吻不长,大概三四秒,但是沈霁川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灌了麻醉药,从头皮一路麻到脚底。
陆恒退开一点,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能看清眼睛——那双平时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你、你、你——”沈霁川的声音变成了气声,“你亲我——”
“嗯。”
“你——你之前只亲额头和脸——”
“你说了那个词。”
“哪个——”
老公。
他说了老公。
他刚才在陆恒耳边说了老公。
沈霁川捂住自己的嘴,整张脸又红又烫。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陆恒不是不会主动,是之前的环境不允许他主动。
在学校的每一秒都在被别人看着,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
但现在不在学校,现在是他家,现在是关着门的房间,现在是——只有他们两个人。
“所以你之前那些——那些坐怀不乱——全是装的。”沈霁川的声音发颤。
“不全是。”
“你根本就不是闷。你是忍着。”
“嗯。”
“你忍了多久。”
“从丽江到现在。每一天。”
沈霁川觉得自己又缺氧了。他重新把脸埋进陆恒怀里,闷声说了一句什么。
“什么。”陆恒没听清。
“我说——那你到了二人间不用忍了。”
陆恒把他抱紧了。紧到沈霁川觉得自己的骨头被勒得有点疼。但他没有挣扎。他希望更紧一点。
———
开学前两天,沈霁川彻底绷不住是在吃晚饭的时候。
桌上摆了四道菜,其中有一道是林秀珍专门为他做的糖醋排骨——因为上周他说过一次好吃。
沈霁川看着那盘糖醋排骨,筷子举起来放了三次都没夹住,最后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然后他趴在桌上哭了。
这次不是压抑的、无声的哭。
是放声大哭。
暑假两个月来积攒的所有不舍、所有恐惧、所有不甘,在这一刻全部决堤。
他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脸埋在胳膊里,眼泪把桌布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他一边哭一边说——声音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扎在在场的人心上。
“我不想开学——我真的不想开学——我知道我应该高兴——二人间——但是还有两天——两天以后就要穿回那些硬邦邦的衣服——不能叫爸比妈咪——不能在街上牵他的手——别人看我一眼我都害怕——上学期我每天经过男生宿舍走廊上那些人的眼神——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能看穿一切——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林秀珍站了起来,陆文斌也放下了筷子。陆恒的手放在沈霁川背上,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我不想回去装——”沈霁川的声音完全破碎了,“装了十九年了——以前是装给爸妈看——后来是装给全世界看——装成一个正常的男生——正常的校草——会打球会说笑——但那都不是我——不是我——这暑假的才是——暑假的穿裙子的那个才是我——叫妈咪爸比的那个才是我——我不想把他再关回去——关在那个又黑又小的壳里面——”
他说不下去了。哭声盖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