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珍走过来,在沈霁川旁边蹲下来。
她没有说“别哭了”,也没有说“都会好的”。
她只是把手放在沈霁川的手臂上,轻轻地拍着。
一下一下,像他小时候发噩梦时周韵做的一样。
“霁川。”林秀珍的声音很轻,“阿姨不会说什么大道理。阿姨只说一件事——这个家,不管什么时候,你想来就来。想穿裙子就穿,想撒娇就撒娇。在广东你不用装,永远不用。”
沈霁川哭得更凶了。
陆文斌也站起来,走到沈霁川身后。
他没有说话——他本来就不是会说话的人。
但他把一张纸巾放在沈霁川手边。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干瘦但是有力,像某种沉默的担保。
“我——我——”沈霁川断断续续地说,“我就怕——到了学校——又变成——又变成——”
“什么。”陆恒问。
“又变成上学期那样——在食堂不敢看你——在路上不敢牵你——在宿舍不敢跟你说一句真话——”
“二人间。”陆恒说,“没有人看着你。没有刘洋,没有陈旭,没有走廊上的人。只有我。”
“但是出了房间——”
“出了房间也不怕。”陆恒的声音很稳,“你穿什么是你的事。谁有意见谁来找我。”
“你又不是——你又不是什么都能挡得住——”
“挡不住我就绕路。学校这么大,总有没人的路。上学期我们在西区那个破教室待了半年,没人发现。下学期我们在自己的房间里。全校最安全的地方。”
沈霁川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真的吗。”
“真的。”
“你不骗我。”
“不骗。”
沈霁川低头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肩膀还在抖,但哭声小了一些。过了一会儿,他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想吃糖醋排骨。”
陆恒帮他把掉在桌上的筷子捡起来,擦干净递给他。沈霁川接过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眼泪还在掉,但他开始吃东西了。
林秀珍和陆文斌悄悄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那道糖醋排骨,是沈霁川用眼泪拌着吃完的。
———
开学那天早上,高铁站。
这次跟六月底那次不一样。
六月底的时候沈霁川哭了但还能撑住,因为知道两周后就见了。
这次他站在安检口前面,手拽着陆恒的书包带子,不松。
周围是背着大包小包的学生、拖着行李箱的家长、排着长队等待检票的人群。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在念车次信息。
一切跟两个月前没什么不同。
但沈霁川穿着男款的白T恤、深色牛仔裤、运动鞋。暑假的碎花短裤和蕾丝小袜被留在衣柜最深处。
从早上换衣服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沉默。
不是生气,是那种——把夏天的自己全部封进了一个箱子里,然后锁上,再贴上封条——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