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涂着嫣红丹蔻的指甲慢慢陷进了自己掌心的肉里。
她那两条裹在月华丝里的丰腴大腿依旧站得笔直,紫红色的漆皮细跟依旧稳稳受着体重,真丝的紫色古装长裙上依旧没有一道多余的褶皱。
夜风把裙摆掀起,落下。
她的神识往下碾。
第二个人的记忆里是同一间柴房,同一个少年。
第三个人的记忆里是官道上那个被砍的赶车老头。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她一个一个碾过去,碾到第十一个。
凤目睁开的时候,回廊里还是那盏昏黄的灵珠灯。
她抬起两只葱白玉手,先在腰间那根丝质腰带上抹了一遍,把腰带上的褶抹平,又抬手在自己紫玉簪斜别的乌黑发髻边缘理了一遍,把被夜风吹散的几缕碎发一一别回去。
她低眼扫了一下自己裙摆的下沿,抬手拈起那片被风掀乱的真丝,往下顺了一顺,那道流水般的裙边就重新垂得笔直了。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在虚空里划了半寸。
一道极细的紫金光丝从她指尖滑出去,往地牢的方向沉下去,没了。
她把手收回来,垂在紫色古装长裙的裙摆边沿上,涂着嫣红丹蔻的指甲上还留着几个自己掐出来的月牙形的白印。
她抬眼往回廊尽头看。
后殿黑着,只有寝宫的那扇门底下漏出一条极细的暖黄光缝,一直亮着。
柳眉抬起手来,两根指尖在半空里轻轻一勾。
连廊上悬着的那一排灯笼同时亮了一层。
原本只有廊角那一盏在昏黄地晃,这一勾之下,从第七根廊柱一直往寝宫那头,十一盏灯笼里的灵珠芯子齐齐往外一涨,把整条回廊照得亮如白昼,暖黄的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推到了寝宫那面糊着素纱的窗上。
她凤目往那面窗上一瞥,红唇微弯。
寝宫里,柳平正坐在紫檀拔步床沿上翻严象那卷灵兽图谱。窗纸忽然亮了一大片,他抬起头。
那面窗上落着一道影子。
素纱透光,把外头的光滤成一层柔和的乳白,那道影子就印在这层乳白上,边缘晕着一圈毛绒绒的光边。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从发髻上斜插的那支簪子的轮廓就能认出来。
可这道影子跟他白日里看到的娘亲不是一回事,窗纸把她身上真丝的暗纹、绣线、蕾丝、丹蔻全滤掉了,只剩下一道纯粹的黑,一道被压缩成两维的、只有起伏和转折的黑。
那道黑的上半截,从肩头往下收进去一截,随即毫无预兆地往前鼓出一大片。
那一大片鼓得极高,鼓出去的弧线在窗纸上抛出一道饱满的、悬着的、沉沉往下坠的圆,圆的底下又收回来,一路往里收,收成一段窄到不像话的细腰。
腰再往下,那道轮廓突然朝外爆开,向后甩出去一大团滚圆的隆起,那团隆起把窗纸上的黑撑成了一个极其淫靡的翘起的弧,弧的下沿一路往下垂,垂成裙摆流水般的边。
柳平的手指头在那卷图谱上僵住了。
窗外传来一声“哒”。
那声音清冽得像一柄细刃磕在青石上,磕完之后在回廊两侧的廊柱间荡了一圈才散。接着又是一声。
窗纸上那道影子动了。
她抬起一只手,那道手臂的黑影往腰上一插,肘尖朝外支出去,在窗纸上撑出一个尖锐的三角。
另一只手也插上去,两个三角一左一右,把那段窄到不像话的细腰从两侧夹住,夹得那段腰在窗纸上显得更细,细得跟上头那片鼓出去的圆、下头那团甩出去的隆起完全接不上,像是两团肉之间硬生生掐出来的一道缝。
她开始走了。
“哒。”
第一步落下,窗纸上那团滚圆的隆起往左边一沉。
“哒。”
第二步,那团隆起从左边荡回右边,荡的时候不是整块平移,是先塌下去半分,随即往上一提,提起来的同时往侧面甩出去一截,甩到极处再弹回来,整个过程在窗纸上抛出一道来回摆动的、圆钝的、软塌塌的弧。
她上头那片鼓出去的圆也在动,随着每一步的落地往下坠一次,坠下去又颤回来,颤的那一下把窗纸上那道饱满的弧线抖出了两层影,一层是她的胸,一层是被抖出去又追回来的余影。
柳平从床沿上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