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的。他两条腿走到窗前,站在离窗纸三尺远的地方仰着头看,喉咙里咽了一下。
窗外那道影子正在放大。
她离灯笼越来越远,离窗越来越近,那道黑影就在窗纸上一层一层地涨。
原本她整个人的轮廓都在窗上,走了三步之后,窗纸上只装得下她从头顶到膝盖的那一段,再走两步,连头顶都出去了,窗纸上只剩下一道从肩到胯的躯干。
那道躯干占满了整面窗,上头那两团鼓出去的圆各自涨到了脸盆大小,中间那道被夹住的细腰宽得能看清腰带勒出来的那一道凹陷,底下那团隆起把窗纸下沿整个填满,填得那道弧的顶端都超出了窗框。
“哒。哒。”
高跟鞋的声响近了。
柳平能听出那声音里的东西变了——她走得比刚才慢,慢了将近一半,每一声“哒”落下之后要过好一会儿才有下一声。
慢下来的步子把那道臀影的摆动拉长了,一荡出去要荡足三息才荡回来,荡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尾巴上一点余颤,颤完才稳住。
他鼻尖离窗纸只剩一尺。
窗纸上那道黑影在他眼前晃,晃得他眼皮跟着跳。
他能看见那道胸影的下沿有一小段格外深的黑,那是真丝在乳肉底下堆出来的一道褶,褶的位置随着她每一次呼吸往上抬半分又落回去。
他能看见那道臀影和裙摆之间有一条极细的亮缝,那是她走动时开衩掀开的一瞬间,灯光从她两条腿之间穿过来,在窗纸上划出一道一闪即灭的白线。
那道白线每两步出现一次,出现的时候极窄,窄得像刀口。
他的脸烧起来了。
从颊骨往上烧到耳根,往下烧到脖子。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摸完又赶紧把手放下来,那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攥住了自己身上那件靛蓝袍子的下摆。
他底下那截东西又硬起来了,硬得把袍子的褶皱顶出一道明显的形状,他这回连挡的心思都没起,两只眼睛钉在窗纸上那道晃动的黑影上挪不开。
回廊上,柳眉走到窗前那一段,停了。凤目往那面素纱窗上一瞥,纱上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形——她儿子站在窗后三尺开外,仰着头,一动不动。
红唇一歪。
她抬起一只手,涂着嫣红丹蔻的葱白玉指在自己脑后那支紫玉簪上抹了一下,抹的时候手臂高高抬起,肘尖朝上支出去。
窗纸上那道躯干的影子随着这一抬把胸口那两团鼓出去的圆整个往上提了一截,提上去之后那道饱满的弧在窗纸上抛得更高、绷得更紧,一直挺了三息才落回原处。
落回去的时候,那两团圆各自往下坠了一坠,坠的幅度不大,可窗纸上那道边缘晃出了一层毛绒绒的余影,晃了两回才定住。
窗后那道人形动了一下。
柳眉凤目里的笑意更深了。
她把手放下来,又抬起另一只手,往自己腰间那根丝质腰带上按了一下,按的时候身子朝一侧微微扭过去,那道臀影在窗纸上被这一扭甩出去一大截,甩出去的那一截压在窗框的最右边,压得那道弧几乎要溢出窗纸的边界。
她就这么在窗前站了七八息,一手按腰,一手垂在裙摆边沿上,身子随着极缓的呼吸微微起伏,窗纸上那两团鼓出去的圆便跟着一沉一提,一沉一提。
“平儿。”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隔着一层素纱送进去,尾音甜腻地拖着。
“怎么不睡啊。”
窗后那道人形猛地往后缩了一步。
柳眉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回廊上撞在廊柱之间荡开一圈。
她抬起一只脚,紫红色的十公分漆皮细跟离了青石,往前落了半尺——“哒”——那截纤长笔直的鞋跟在青石上磕出一声,脚背在肉色超薄丝袜的包裹下绷成一道近乎垂直的弧,足尖抵在鞋头里紧到极处,那层丝袜薄得连她脚背上一道细细的青筋轮廓都在光里透出来。
她朝寝宫的门走。
“哒。”
“哒。”
窗纸上那道占满了整面窗的黑影一寸一寸往边上退,退到只剩一道胸影的边缘挂在窗框上,那道边缘的弧线在退出去的最后半息里颤了一次,颤完就没了。
窗后,柳平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袍摆,喘着气。
寝宫门上的铜环响了。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