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退去了。
楚茯苓倒在废墟上。手还攥着那张纸条。
月光落在她身上。海棠色的发带散开了,铺在一片焦黑的碎瓦上,像一个被压平的花瓣。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楚茯苓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的肩膀。不是北衙的手法——北衙碰伤口是为了检查,动作重,指节用力。这个人的手指很轻,像在摸一片容易碎的叶子。
她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穿青衣的女子。面生。不是北衙的人,也不是剑阁的人。青衣女子的手指正按在她肩后的刺青上——北衙的编号,烙印在肩胛骨上方。那个位置正在往外渗血,不是新伤,是刚才被什么东西刮掉的。
不。不是刮掉的。
是被药蚀掉的。
青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往她肩后倒了些什么。楚茯苓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然后是灼烧感——像烙铁重新按在了旧伤疤上。她没有叫出声。北衙有专门的训练:痛觉是可以关掉的。她关掉了。
但她的手指攥紧了。攥的是那张纸条。
青衣女子收好瓷瓶,低头看了她一眼。
"别动。再动,疤就消不干净了。"
楚茯苓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要带我去哪里"。她只是躺在废墟上,看着头顶的月亮。
月亮很圆。昨晚也是这么圆。昨晚,苏念棠指着月亮说:"你看,月亮上有兔子。"
楚茯苓当时说:"那是环形山的阴影。"
苏念棠笑了:"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
现在月亮还在。苏念棠不在了。
不。苏念棠在密道里。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穿了楚茯苓的胸口。她还活着。但她以为我死了。或者——她以为我回了北衙。以为我选了北衙。
楚茯苓的嘴唇动了一下。
青衣女子低下头:"什么?"
楚茯苓没有重复。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
"不是背叛你。"
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像一片灰烬落在雪地上。
没有人听见。
但楚茯苓听见了。月亮听见了。那张被血浸了一半的"一口酥"纸条听见了。
青衣女子把她扶起来。楚茯苓的左腿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青衣女子的肩上。她们从废墟的后方离开,穿过那段被烧塌的单砖墙——二叔当年垒的那段墙,现在成了离开的唯一通道。
楚茯苓回头看了一眼。
苏家宅院。或者说,曾经是苏家宅院的那片废墟。
正厅塌了。后堂烧了一半。海棠树还站着——树冠被火烧焦了一侧,但树干没有倒。那些本该在明天开放的花苞,现在缩成了焦黑的小团,挂在枝头上,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她看着那棵树。看着树枝间漏出来的月光。
然后她转过头。没有再看第二眼。
青衣女子带着她穿过七条巷子,进了一座不起眼的院子。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晾着几件粗布衣裳。屋子里点着一盏灯,灯芯挑得很低。
楚茯苓被放在一张木床上。青衣女子开始处理她的伤口——左肩的剑伤最深,几乎见到了骨头。右腿的割伤很长,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小腿。还有大大小小七八处淤青和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