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就在身后。
他弯着腰坐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还在她手心里。
她的掌心太烫了。
烫到分不清是谁在暖谁。
他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椅子腿碰到地板的声音让她皱了一下眉。
陈述停下动作,等她的眉头松开。
她把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点。
不重,只是往胸口的方向挪了大概五厘米。
他现在离她很近。他的前臂搁在床沿,她的指腹贴着被子边。他的眼睛离她的脸不到四十厘米。
这个距离他能看到她额头毛巾边缘渗出的细密汗珠。
汗珠不是圆的,是沿着皮肤纹理走的,在眉毛上面拐了个弯,往太阳穴方向滑。
脖子上的那颗小痣在发热的皮肤上比平时更清楚,周围的皮肤是潮红的,而痣是深棕色,对比度在台灯下被放大了。
他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不是刻意的。是她一动不动,而那颗痣刚好在他视线落点上。
她翻了个身,松开了手。
陈述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翻过去之后脸朝墙壁,被子裹得更紧,肩膀在被子下微微耸起。
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不是更累,是更沉。
他等了几分钟,伸手把滑到枕头上的毛巾拿起来,重新浸了冷水,叠好,放回她额头上。
这次她没有皱眉。
凌晨四点。他伸手拿耳温枪又量了一次。38。5。降了0。2度。他把耳温枪放回床头柜,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锁屏上有一条未读消息。他不想看的,但消息预览自动弹在屏幕上。
林月:知意,妈妈明天下午的培训改到晚上了,可能会晚点回来。你锁好门,有事找陈叔。
陈述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回去。
凌晨五点。
她出了一身汗。
T恤领口那一圈全湿了,从浅灰色变成深灰色。
汗水沿着脖子流下来,那道很细的汗流过了那颗小痣,继续往下,消失在锁骨窝里。
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汗,在台灯下像一个小小的、会晃动的水珠。
她的呼吸频率降下来了,每分钟大概二十次。
牙齿不打颤了,嘴唇上那道裂口的血痂在出汗的过程中被润湿,从暗红色变成鲜红。
陈述去厨房换了杯温水。这次是五分之一凉白开加五分之四热水。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叫醒她。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手指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从指尖慢慢凉下去。
先是中指,然后是食指,然后是无名指,最后是大拇指。
四根手指的温度在她松开手之后各自以不同的速度消退了。
中指凉得最快,大概十来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