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那个公寓里坏了半年才修好的老油烟机,和母亲每次打电话都要问一遍“修了没有”的执著。
原来,她的解决方案不是修,是换——连房子一起换。
费尔德曼带著他上了二楼。楼梯是实木的,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
二楼有四间臥室。
主臥最大,带著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和一个小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小院和河面,另外三间臥室大小不一,但都朝南,採光极好。走廊尽头还有两间独立的卫生间。
“一共四间臥室,三间卫生间,您的父亲在看房的时候,特別查看了採光情况。”
何俊站在走廊里,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墙壁上崭新的乳白色壁纸,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著,像是一块石头,又像是一团棉花。
“还有一间健身房,请跟我来看一下。”
费尔德曼领著他下楼,穿过客厅旁边一条短短的走廊,推开了一扇隔音门。
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地上铺著专业的橡胶减震垫,靠墙摆著一台跑步机、一台划船机、一组可调节的哑铃架和一张臥推椅。器材全是新的,品牌何俊一眼就认出来——泰诺健,和美因茨训练基地体能房里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何俊走到跑步机前,用手摸了摸控制面板上还贴著的出厂保护膜,鼻子一酸,赶紧把头扭向一边。
费尔德曼在身后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走上前去。
“何俊先生,这是您父母委託我转交给您的。”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牛皮纸信封,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上面只用黑色水笔写了两个字——“儿子”。
字跡歪歪扭扭的,是何景光的笔跡。
何景光的字向来写得像螃蟹爬过沙滩,这个毛病从他年轻的时候就没改过来。
何俊接过信封,摩挲了一下封面上那两个字,没有立刻打开。
“费尔德曼先生,房子我非常满意,非常感谢您的帮助。”
费尔德曼微笑著:“这是我的荣幸,您的父母是非常好的人,看得出来,他们非常爱您。”
费尔德曼递上了全套的房產文件和钥匙,又交代了一些关於物业和市政水电的注意事项,便礼貌地告辞离开了。
何俊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暮色从落地窗外一点点漫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种温暖的琥珀色。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撕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正面是何景光的字,背面是张彩凤的字。
何景光写道:
“儿子:
你爸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大事,教了半辈子桌球,攒了点钱,原本想著回天津养老够用就行了,但你妈说得对,我们俩在天津,吃喝不愁,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如趁著还花得动,给你花了。
你在德国踢球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不说,我和你妈也知道,咱家原来的那个破公寓,油烟机坏了半年不修,沙发上的衣服堆成山,冰箱里空空荡荡的,每次你妈看到都心疼得直掉眼泪,虽然她嘴上不说。
这个房子,是我和你妈的一点心意,不算大,但够你住了,院子虽然小,但推门就是河,你要是心情不好了,出去走走,看看水,总比闷在那个破公寓里强。
你现在是德甲球员了,以后是球星,家得像个家样。
別嫌贵,你爸我这辈子最值的一笔投资,就是投在你身上。
別给我回电话,打了我也不接,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当爹妈的,做这点事儿,天经地义。
好好踢球,別惦记我们。”
何俊翻过来,看背面。
张彩凤的字比何景光的好看得多,一笔一划都透著认真。
“小俊:
你爸的话说完了,轮到妈了。
你爸写得挺好的,就是有一句不对——他说別惦记我们,你別听他的,该惦记就惦记,逢年过节记得打电话,你要是忙忘了,我就飞过去敲你的门。
妈想跟你说的是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