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屹川的目光在他腕上扫了一下。布条缠得松松的。
“手呢?”
“小口子。”谢霁昀说,“结痂了。”
“嗯。”
就这一个字。凌屹川把坑边的脚印拿脚抹了,抹得看不出新旧,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明儿起,永兴坊我——”
叩门环。
前门,三下,不急不缓,在夜里传得很远。
两个人都顿住了。
四更天,宵禁。敲谢府的门,敲得不急不缓。这个时辰,敢这么敲门的,长安城里只有一人。
凌屹川的手按上刀柄。
“周家的人。”谢霁昀说。
宵禁的条贯,走到周家门口,短了一截。
凌屹川骂了半句糙话,收声,两步上了西墙,翻了出去。
谢霁昀把锄头靠上杏树干,在井台边净了手。
门外又叩了一下。就一下。笃定他一定在。
他走过去开门。
门外,周砚辞拎着一把锡壶,壶嘴冒着白气。斗篷,风帽压到眉上,笑得眼角弯着。
“景明。”他举了举锡壶,“新烫的。一个人喝,糟蹋了。”
谢霁昀让开门。
门外没有随从,没有灯笼。他一个人来的,靴子上沾着雪。
周砚辞跨进来,在院里站了一站。
院里,杏树下,一堆新翻的土,浮雪还没盖匀。
他看了一眼。
就一眼。没多看,也没问,抬脚进了屋。
谢霁昀跟进去,闩门。
东厢,案上还是白日里的样子,棋枰,笔架,残档。周砚辞解了斗篷搭在椅背上,把酒壶搁在案上,拿了两个盏,倒酒。
酒是温过的。锡壶在斗篷里揣了一路,倒进盏里,还冒着一点热气。
“坐。”周砚辞说。
谢霁昀坐了。
两个人隔案对坐。周砚辞自己先喝了一口,酒在口里含了含,咽下去,才给他也满上。
谢霁昀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辣得顺。
周砚辞不催,不问,不翻他的东西,也不提院里那堆土。他把壶盖揭了,又盖上,拿指节在壶身上叩了两下。
“景明。”他开口,“崔兆元比我想的急。”
谢霁昀握着酒盏的手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