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并岗?”
“加岗。”凌屹川说,“看来是有人最近睡不踏实了。”
谢霁昀把右舷尺往怀里一塞。凌屹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来不及上岸了。”
他四下一扫,抓住谢霁昀往大船壳底下一按。船壳侧翻着,底下凹进去一个泥窝,黑水半尺深。
“进去。仰面。”
谢霁昀看了他一眼。
“底下有桩子。”凌屹川说,“所以仰面,别翻身。快。”
他躺进去了。烂泥从四面八方挤上来,凉的,腥的。泥水漫过耳廓,声音一下子远了,嗡嗡的,只剩水声。头顶上,是一块船板的黑影,黑影外头,是凌屹川的靴底。
靴底对着他的脸,隔着一层船板的缝。
灯笼近了。说话声隔着水传下来,闷闷的。
“哪部分的?”
“巡防营。”凌屹川的声音,懒散散,“奉令查水鬼。你们哪位?”
“漕运司堆场的。这洼地归我们看。”
“归你们看?”凌屹川笑了一声,“上月这条渠里捞上来两个,也是归你们看的?”
那头噎了一下。
“查你的就是。看完了滚。”
“得嘞。”
灯笼没走。泥水面上,那层黄光停着,晃了晃,从船板缝里漏进来一线,打在谢霁昀鼻尖上。他屏住气。泥水顺着鬓角往耳朵里渗,凉的。
那头又有人说话了,声音压得低,隔着水,一字一句还是漏了下来。
“……这儿都搜了三遍了,哪有人……”
“上头说了,渠边一只猫都不许放过。”
“丢什么了到底?”
“问那么多,找死。”
一线光停了许久,久到他数完了头顶那只靴底的掌钉,光才晃了晃,灭了。
脚步声踩着泥,咕叽咕叽,远了。
谢霁昀躺在泥里,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抓住了他的腕子。
“起来。”
凌屹川把他从泥里拔出来。烂泥吸着人,拔出来那一瞬,咕的一声。谢霁昀站不住,半边身子的泥往下淌,耳朵里嗡嗡的,进了水。
凌屹川没松手。把他拽到船壳边上靠住,一只手绕到他背后,按在他后心上。
隔着两层湿透的衣裳,那只手的烫还是透了过来。
谢霁昀的心跳撞在胸膛里,急得发慌。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没动,凌屹川也没动。那只手按着,一下一下数,数到心跳稳下来,才拿开。
“没吓着吧?”凌屹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