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获功回京后,首要之事竟是重修大观园,大把大把的银子用在这等奢靡之事上,着实使人惊讶,不过这银子也是圣上赏的,他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旁人也无法说什么。贾府这里一边施工,一边也恢复过起平常日子。宝玉请了奉亲假在府里好不逍遥自在。贾芸、包勇、茗烟、张飞儿等这几年随宝玉在外面的族人家丁回来后,宝玉也让他们休假一段时间,好与家人相聚。
这天,宝玉让在延绥跟过来的亲兵李驷,去紫檀堡送口信与物件。李驷是斥候出身的伶俐人,骑马迅速去到紫檀堡,下马绑好缰绳,见前面有人,赶紧打探道:“请问耶律雄奴大哥在哪里,荣府二爷命我过来。”
那人道:“耶律雄奴?我们这儿没这号人物啊!”李驷转念道:“那劳驾带我去见这里主人。”李驷去到蒋玉菡那里,蒋玉菡听了大笑,让人传芳官来到,说:“有人找你呢。”
芳官见了来人道:“你找我何事?”李驷望着芳官,惊讶地道:“你是耶律……雄奴?”芳官喜道:“二爷让你来的吗?他怎么自己不过来?让你来传什么话?”李驷道:“二爷刚从前线回来,一时不方便过来,说看你是否方便到府里一叙?”说着,取出宝玉让送来的包裹,芳官两下拆开,里面是一个西洋单筒望远镜。
芳官取出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边拉长目镜放到眼前去看远处景色,边道:“他就送这个玩意儿过来?探花将军千里追敌、生擒胡酋、封狼居胥,好不威风;一回来就重修大观园……哼,好不气派。还什么不方便过来,他爱来不来,本姑娘也是不方便过去。”说罢,把目镜缩短回去,本想扔回给李驷,忽然又想到:“望远镜的含义是让我可以看到远处,看到他吗?”于是又不舍得,遂抓在手里就离开了。李驷被晾在那里,一时愣住,不知怎么应对。
蒋玉菡看情形尴尬,忙笑道:“他们这样相处惯了的。你回去复二爷,就说芳官身体不适,一时不能过去。二爷自然明白的。”李驷只得领命回府里向宝玉复命。
宝玉在厅里听了李驷转述蒋玉菡的说辞,道:“你把经过从头如实说来,不要避言。”李驷赶紧老老实实地把打听耶律雄奴在哪说起,到芳官回话、蒋玉菡叙述,都说了一遍。宝玉听了大笑,道:“你在这里等一会,我修书一封,你再带去。”说毕,宝玉到书房去,一会再出来,把写好的书信及又一个包裹给到李驷,道:“你这次过去就说找金星玻璃,把这些交给他就是。“
李驷接了书信包裹,赶紧骑马又到紫檀堡,询问“金星玻璃”在哪,也是无人知晓,只得再找到蒋玉菡。蒋玉菡听了大笑,再次让人传芳官来到,说:“有人找金星玻璃呢。”
芳官过来一看还是李驷,道:“你又来做什么?他又让你传什么话吗?”李驷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了,道:“你又是金星玻璃……”芳官嗔道:“是的,我还叫温都里纳——就是金星玻璃的番语发音——这几个名字都是他起的,以后你听到直接过来找我就是。”
李驷赶紧道:“诺!二爷让我带这书信、包裹给你。”芳官先打开书信来看,里面写着:
芳妹,见字如晤,别时虽相隔千里,然思念之情常于心中。今得回京,恨不得插翅来会。唯隐情难言,纵相隔一墙不能相见。如妹不弃,望来一叙,则兄万幸。
芳官再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金星玻璃球,此物在此时此地十分贵重,芳官看着不禁眼冒金星。一会回过神来,对李驷道:“既然这样,那我明天过去吧。”李驷听了,赶紧领命回去。
次日,芳官乘轿子进了荣府,宝玉出来接了下轿,一起去到大观园怡红院——回来的这些天,宝玉已让人把这里收拾了起来。芳官看着旧日住所,不禁触景生情,感叹时光的逝去。
宝玉引芳官到房里,走到里间却见到对面走来二人,芳官笑道:“就是这面镜子!”宝玉道:“我让人按我们以前住着时的样子恢复的,应该大差不差吧。”
芳官前面恨宝玉一去三年音讯全无,回来又不立即过去,不禁有些幽怨,现见宝玉对自己有着如此心意,早放下嗔心,道:“你收拾得这么好,是准备搬回这边居住吗?”
宝玉道:“你记得我再见回你时,说过‘待我清闲下来后,就过去收拾好了,在那里做个别院’的话吗?现在我就告假在家闲居,这里不是作为住所,而是作为别院,我想清静时就过来这边,自己有个空间。”
芳官道:“好啊!原来你是要一个自己的私密地方,是准备金屋藏娇吗?”宝玉笑道:“只怕你不是金丝雀,耐不住在一个地方的。”芳官摸着镜面道:“你离开的这三年,我排了好些戏,每次演出都想象你在前面观看。现今你回来了,我当然想常伴在君旁。不过你说得对,我是舞台上的孔雀,不是屋里的金丝雀,是注定要在外面演戏给人们观看……这样,我才是我,才是芳官吧!”
宝玉道:“是的,这才是你,才是女中豪杰耶律雄奴!所以,你不用禁锢在这个地方。你可以到你想到的地方,演你想演的戏曲。只是,在你想歇一会儿的时候,随时可以过来这里,与我拌拌嘴、撒撒气。”
芳官笑道:“你现在娇妻美妾的,还要哄人家……是了,你说什么隐情难言,纵相隔一墙不能相见?”宝玉道:“你们戏班现在名义上是属于北静王府,我这次回来,建了些功勋——实话实说,有些大了——因而要与北静王这边拉开些距离,免得朝廷里有人猜疑。”
芳官道:“朝廷还有这样的情况啊!岂不是与戏里一样,忠臣都被奸臣忌。那你可要小心提防了,不要被那些白脸背后暗算。”宝玉拉起芳官的手道:“你放心,算计上我也是不差的。虽是现在暂时扮演个武将,可别忘了其实我是书生出身的,山人自有妙计也……”
当日两人在怡红院叙旧不止,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