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盖 不必了,已经跟眼泪一道流出来了。
羌奴、施继秀退还原位,施继宗自左侧门抱针黹出,就座于圆桌正面。三人开始缝纫。
段宝 (在案前徙倚,颇觉无聊,自语地)穆哥舅舅,今晚上为什么不来呢?
阿盖急用手巾掩眼。
段宝 妈,我看我还是读《正气歌》吧。
段宝走入右侧门内,旋复走出,手中执书一卷。就长案后靠椅上展读。
段宝 妈,请你教我。
阿盖 (已忍住眼泪)好的,刚才是读到“一一垂丹青”的,我们接着读下去,我读一句,你跟着读一句。(读,段宝亦随声和之)“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好,就只读这四句。你自己读一遍看,你读得顺口的时候,我便把意思讲给你听。这几句都是故事啦。
段宝 都是故事吗?那才有趣啦。(兴致冲冲地朗读)“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阿盖 很好,很好。你听我给你讲故事吧。
羌奴及施继秀、施继宗时时停止手中女红,倾听。
阿盖 古时候有一个齐国,就在现今的山东。有一次出了一个奸臣,叫着崔杼,把齐国的国君杀了。齐国的太史,就是纪载国家大事的史官啦,他照着事实纪录了下来,崔杼不高兴,便把他杀了。
段宝 那样就要杀人吗?
阿盖 哼,他还要杀呢。那史官的兄弟看见他哥哥死了,又跑去照着他哥哥的办法,照实记录了下来,崔杼又把他杀了。
段宝 又杀了!
阿盖 他还要杀呢。又有一位兄弟又跑去照实纪录,崔杼又把他杀了。
段宝 又把他杀了。这家伙好凶呀!
阿盖 是呵,一连就杀了他们弟兄三个人。可是还有一位兄弟,还是不怕死,又去照实纪录了。
段宝 那又要把他杀掉喽。
阿盖 不,这一次可却没有杀了。崔杼看见他们不怕死,拿着没有办法,也就尽他照实纪录下去了。这就是“在齐太史简”。
段宝 简是什么呢?
阿盖 简就是竹片子啦。古时候还没有纸,就用竹片子来著书写字,就象现在庙里求签的签那样。这齐国的太史们都不怕死,在他们所写的东西里面是包含得有正气的,那种不屈不挠的正气是凝结在他们所写的东西里面的。
段宝 为什么那崔杼那样不讲道理呀?他做都做得,人家就写不得?
阿盖 这是很平常的,凡是做了坏事的人总不喜欢人家说他坏,他总还要装起一个很正经的样子。就是小孩子们做错了事,也都是这样的毛病,一受了大人们的申斥,总是要做出一个不好看的脸色的。
羌奴 对啦,对啦。我们都有这个毛病。
阿盖 所以一个人要说真话是很不容易的事,就是要照着别人所做的事情真实地说出来,也是很不容易的事。象齐太史兄弟分明晓得崔杼是一个坏人,写了会丢命,然而他们也要写。而且死了一个也不怕,死了两个也不怕,死了三个还是不怕,终于让恶人也没有办法。这才算是值得佩服的。
阿盖 不过,我的智识有限得很,不能够有多的东西教你们的。
羌奴 我能够学到妈这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阿盖 好吧,你是很聪明的,只要你肯用功,一定可以盖过我。不过我今天晚上心里有点不舒服,我就只讲到这里为止。以下明天再讲吧。宝宝,你假使不睡的话,我看你最好把前面的温习一下。
段宝 好的,我要把它读得来倒背如流。(起身步至案后靠椅,坐于其上,准备诵读。)
余人复埋头专心缝纫,阿盖默坐,颇为惆怅,而勉强振作精神。
段宝 (朗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建昌阿黎出现于门次。
阿黎 大总管回府来了。(俟段功出现后,即下。)
室中人均起立。
段功出现于门次。羌奴与段宝同时向前跑去,各执其左右手,一同走动。
羌奴 段宝 爸爸回来了。
段功 啊,回来了,回来了。你们都在用功吗?好得很。我老远就听见宝宝在读《正气歌》,读得很明朗。
羌奴 妈妈今晚上给我们讲了齐太史的故事,真是有趣得很呢。
段功 听讲故事你们是顶喜欢的喽。(走近小阁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