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她开始劈柴。
柴垛在院墙角落里,上面盖着一块塑料布。
她把塑料布揭开,抱了一捆柴出来。
弯腰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往柴垛深处看了一眼——没有新的东西。
她把柴抱到院子里,蹲在地上,挥起斧头。
啪。啪。啪。
劈柴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春草的力气不小,一斧头下去,圆木头应声裂开。
她从小干农活,身体结实,肩宽臂壮,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体格。
但她瘦了。
这半年粮食越来越少,她腰上的肉一点一点地掉,裤腰松了两个指头。
劈完柴,她把柴火码好,抱进灶房堆在灶台边。然后她站在灶前,看着灶王爷的神像发呆。
灶王爷坐在烟雾里,面容模糊。
她忽然觉得自己每天对着灶台生火做饭,把柴塞进去,把饭盛出来,把锅刷干净,把灰掏出来——这一套动作就像一个仪式,而她是这个仪式的唯一祭司。
这个仪式供奉的是什么呢?
供奉的是“活下去”。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蹲下身,手伸进灶台底下最深处。那里有个暗格——其实就是一块松动的砖。她把砖拿出来,手探进去,摸到一个布包。
布包里有二十三块钱。
这是她从大壮寄回来的生活费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有时候是买菜找零的毛票,有时候是大壮寄多了她没告诉老耿,有时候是帮王桂兰家干了点零活挣的。
攒了两年,二十三块。
她把布包掂了掂,又塞了回去。
二十三块钱够买什么?够买一袋米,够撑半个月。但她一直没花。她告诉自己这是“备着的”——备什么?她没往下想。
黄昏时分,下起了雪。
先是一粒一粒的雪子,打在瓦片上沙沙响。
后来变成鹅毛大雪,一朵一朵飘下来,盖住了院子里的地面,盖住了石榴树的枝桠,盖住了院墙上那些青灰色的石头。
春草站在灶房门口看雪。
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远处的村子笼罩在白茫茫之中,只能看见几家烟囱在冒烟。
炊烟在雪幕里显得特别直,一根一根竖在那里,像是大地伸出来的灰色的草。
她转身回到灶台前。
火还燃着。她添了一根柴,火光重新蹿起来,映得她的脸红通通的。锅里的水开了,蒸气升腾,模糊了灶王爷的脸。
她把那半棵白菜取出来,切了。又倒了半碗苞谷面在旁边备用。
老耿今晚回来。
他会带粮食回来。
昨天他走的时候说了:“王石匠要是给了工钱,我顺路买点粮食。”春草想,今天晚饭可以稠一点。
再切几片赵金锁送的肉,放在白菜里炖了——不,那肉还是先别动。
等老耿回来,让他看看,让他做主。
天全黑了。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