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也好,罪恶也好,他做了。
他让春草在灶台上叫出来了,他让春草在他身下高潮了。
他烧过了。
而杨小江自己呢?
他只会放杂志,只会写没有署名的字条,只会远远地看她的背影。
他连火柴都没划着过。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有一年冬天——就是大壮结婚那年——他在村口看见老耿凿石头。
那时刚下过雪,老耿光着膀子,抡着八磅锤,一锤一锤地砸在铁钎上。
汗水从他脊背上淌下来,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杨小江当时想:这个人真苦。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他现在想的是:这个人真有力气。
那种力气不是身体里的,是身体之外的——是一种敢把自己整个砸进去的力气。
他杨小江没有。
他在春草的柴垛里放了四年杂志。
每次都是一大早,天没亮,趁没人看见的时候塞进去。
塞完就走,不敢回头。
他连署名都不敢。
他唯一一次写字条——“这篇你一定要看”——写完了夹在杂志里,心跳快得像擂鼓,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老耿做了什么?
老耿把春草抱上了灶台。
老耿在她身体里射了精。
老耿让春草在事后用手指摩挲他的头发。
老耿做的每一件事,都比他的杂志、他的字条、他的井边偶遇重一万倍。
重得像石头。
他杨小江做的那些,轻得像灰。
他终于明白了那些杂志的真正意义。
那些杂志不是给春草的,是给他自己的。
是他需要相信自己在做点什么,需要相信自己的爱慕是高尚的、纯粹的、不同于那些粗野汉子的。
但今晚他看到了——爱慕不纯粹。
爱慕就是粗野的,就是想把一个人按在灶台上,就是赤裸的身体和粗重的喘息,就是体液和汗水混在一起。
他给春草的,是书。
老耿给春草的,是火。
书可以在灶膛里烧掉,但火不会。
杨小江在雪地里蹲下来,用手捧起一把雪,抹在脸上。
雪在滚烫的皮肤上化开,冰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