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刻,像是有人把电源插头从我身上拔了下来。
阳台不见了。
江风不见了。
七楼的高度和夜空的颜色,全在眨眼的功夫里消失了。
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整个人连带着心神一起,被拽向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耳朵里嗡的一声,像隔着一层水,然后水流豁然分开,声音一下子撞进来。
很吵。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金属碰撞的巨响,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然后是巨大的震动,从脚底、膝盖、脊柱一路传上来,震得我脑子发麻。
我回过神,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脸贴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热乎乎的,鼻子里全是沥青和橡胶烧焦的味道。
路灯从头顶照下来,白得晃眼。
我撑起手臂,想站起来,手刚触到地面,一阵陌生的感觉顺着指尖传上来。
这手不是我的。
手指修长,指甲涂着亮晶晶的桃粉色,指尖套着几枚银色的戒指。手腕细,皮肤白,顺着小臂往上看,是半截藕荷色的防晒衣袖子。
我愣住了。
我慢慢爬起来,膝盖发疼,低头看自己。
防晒衣,机车裤,白色运动鞋,都是女人的码数。
胸口沉甸甸的,坠着两团不属于我的重量,随着我起身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勒得呼吸都短了半拍。
金黄色的长发从防晒帽底下散出来,垂在肩头。
这不是我的身体。
我抬起头,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轿车横在马路中央,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起,冒着白烟。
驾驶座的门开着,一个人歪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更近的地方,一辆黑色的重型摩托倒在地上,车灯还亮着,雪白的光柱斜斜扫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把积水照出一片亮汪汪的光圈,轮子悬空转了两圈,慢慢停下来。
这条路空得不像夜里的城区主干道。
路灯把空旷的柏油路照成惨白一片,湿路面反着光,把两边的广告灯箱和行道树影都收进来,像一面没擦干净的长镜子。
远处偶尔驶过一辆车,车灯由远及近,在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光轨,又由近及远,一路滑向城区的灯海,滑进那片红的蓝的霓虹里。
往前一百米的路口,红绿灯还在一丝不苟地跳着,红了,绿了,黄了,没人看,也没车停,它就这么独自守着这座空下来的城市。
江风从滨江大道的尽头吹过来,带着水汽和一点烟火味,把地上的碎纸片推着打了几个旋。
我的脚边,躺着一部屏幕碎了的手机,屏幕上映着一张陌生的脸。
二十出头,浓妆,金色双马尾,耳钉在路灯下闪着光。
我蹲下去,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看了很久。身后的江风从滨江大道上吹过来,吹起我的发梢,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味和汽油味。
八月的夜空很干净,英仙座的流星雨还在下。
一颗流星划过天幕,倒映在我面前碎掉的手机屏上。
我在路边蹲了很久。
脑子里嗡嗡的,像被人搅了一棍子。
这不是梦,我掐过自己的手背,很疼,疼得真实。
可如果不是梦,我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里,站在车祸现场?
灵魂出窍?穿越?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