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抱怨的意思,就像在说一件已经习惯了的事。
可此刻他蹲在我面前,急得满头汗,说的却是“你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就是季修。全世界都当他是强奸犯,只有我信他是冤枉的。这个连被人糟践了三年婚姻也不肯说老婆一句坏话的人,原来对乐仪也是真心的。
我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幸好夜色深,他看不清我的表情。
“走吧,回家。”他站起来,朝我伸手。
我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坐回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的胳膊,又慢慢松开,像是怕唐突了我。
“能走吗?”
“能。”我说,“就是摔的时候磕了一下,不碍事。”
他没再说话,走到我身侧,把胳膊递过来,让我搭着。
路灯下,我们一高一矮地往路口走。
他比我矮大半个头,这感觉陌生又熟悉,我的个子比他还高,低头就能看见他头顶的旋儿。
上了车,他报了家里的地址,又对司机说:“师傅,麻烦稳一点。”
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滨江大道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跑,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我脸上的头发乱飞。
我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一枚冰凉的耳钉。
是啊,我是乐仪了。
路上他一直在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憋到车快进小区,他才开了口。
“你嗓子是不是哑了?”他说,“你今晚说话,听着跟以前不太一样。”
我心里一紧。乐仪是本地人,说话带着很重的粤语腔,我这普通话一出口,确实不像她了。
“摔的时候喊了一嗓子,可能把嗓子喊劈了。”我压着声音说,“撞懵了,脑子到现在还嗡嗡的,我今晚少说点话。”
“也是。”他点点头,没再追问,“那你今晚少说话,多喝水,明天去医院挂个号看看,别是脑震荡。”
我“嗯”了一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失忆的借口现在还没想好,今晚先用“撞懵了”糊弄过去,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出租车停在福安老小区的门口。
季修付了钱,带我上楼。
两室一厅,房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客厅茶几上堆着几个外卖盒子,阳台上晾着几件机车服。
他进了门,先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又去翻药箱,翻出一管跌打药膏,放到茶几上。
“你自己擦一下,哪儿疼擦哪儿。”他说,“我去给你放水,你洗个澡早点睡。”
“季修。”我叫住他。
他回头:“嗯?”
“你今晚……别锁门了。”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愣住,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清了清嗓子,赶紧找补,“我是说,我怕黑。”
季修看了我一眼,没多想,点点头:“行,不锁。”
他去卫生间放水,哗啦哗啦的水声传出来。
我坐在沙发上,捧着那杯温水,看着阳台晾着的机车服,心里乱糟糟的。
洗澡的时候,我看见浴室镜子里的自己。
金色的双马尾散在肩头,浓妆被汗水糊花了一点,脸上有点脏,但底子很好,皮肤白,五官明艳,个子高挑,随便一站就是那种让人多看一眼的姑娘。
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镜子里的人也对着我看了很久,好像我们都在等对方先眨眼。
洗完澡出来,季修已经躺下了,卧室的门虚掩着。
他在主卧,我睡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