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修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站在客厅和卧室的门口,看见我还在茶几上写着什么,没敢打扰,站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乐仪,别太晚了。”
“嗯。”我头也没抬,“你先睡,我理完这点就过来。”
他没走,又站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账要是理不过来,也别太为难自己。”
我笔尖顿了一下。这男人被原主祸害了那么久,如今第一反应还是怕我为难。
“理得过来。”我说,“你只管把日子过好,钱的事交给我。”
他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我听着卧室门轻轻合上,又低头看了一眼纸上那行“欠的”,拿笔在下面重重画了一道。
账在这,就总能理清。日子也是一样。
接下来几天,我把心思都扑在账上。
白天用乐仪的身体在家里,把能退的会员全退了,一个个平台点过去,退完一个划掉一个。
直播账号里的打赏记录截图存好,跟平台客服磨了两天,把那两万块给主播刷的礼物钱,一分不少地追了回来。
客服一开始还想打太极,说什么“成年用户自愿消费,平台不承担退款义务”,我搬出“代刷”、“未成年人打赏”、“诱导消费”的条例一条条压过去,最后还撂下一句,再不退我就走正规渠道,让消协介入,你们主播诱导消费的聊天记录我都有。
对面第二天就乖乖把退款打回了账户。
我盯着到账短信,心里那个痛快,比当年论文被录用还爽。
我在便签上写了四个字,“为民除害”,贴完又觉得好笑,撕了,重写还款计划。
三万六的欠款,两万追回来了,剩下一万六,分十个月还清,每个月工资到账先划走一部分,剩下的做家用。
写在便签纸上,贴在了冰箱门上。
周五晚上,季修下班回来,换了鞋,一眼就看见冰箱门上那张纸。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我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站在冰箱前不动,走过去,“怎么了?”
“这……”他指了指那张纸,“都是你写的?”
“嗯。”我说,“白天没事,就理了理。”
他转过头看我,眼眶又湿了一层,亮亮的,像有什么在里面打转。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菜放在桌上,说,“发什么呆,洗手吃饭。”
他“嗯”了一声,低头去洗手,动作很慢。
我听见水龙头下他的呼吸有点乱,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说,“乐仪,你以前……从来不管这些的。”
“以前是以前。”我说,“我忘了那么多事,只记得日子要过下去,账就得有人管。”
他没再说话,可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了三次菜。
第二天是周末。上午,柳烟来了。
她提着一袋水果上门,说是顺路过来看看。
我开了门,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收拾得利利索索,茶几上没有乱堆的东西,阳台晾着洗好的衣服,厨房里飘着炖汤的味儿。
她进门换了拖鞋,鼻尖动了动,“炖汤呢?”
“嗯,排骨海带。”我说,“妈,你坐。一会儿盛一碗你尝尝。”
她没坐,先进厨房转了一圈,看见灶台上擦得发亮,锅盖揭开看了一眼,又出来了。
她走到沙发边上,看见茶几上摊着的账本和便签纸,愣了愣,“这是……你在记账?”
“嗯。”我说,“以前那些烂账太多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理一理。”
她坐下去,拿起那页还款计划看了看,又放回去,没说话。她看了我半天,忽然冒出一句,“你变了,乐仪。”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知道她说的不只是家务和账本。
以前原主说话又尖又冲,一口粤语腔连珠炮似的,如今站在她面前的是罗杰,声音平和,字正腔圆,连吵架都不会了。
这变化太明显,谁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