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坝上的一个石墩上,坐着一个姑娘。大概是刚刚在这晶亮、透明的溪水里飘洗过头发。此刻,她正用一把小小的木梳,在缓缓地梳理着散披在肩头的黑亮黑亮的秀发。她面朝溪水流来的方向坐着,进入大启眼里的,只是她的一个侧身。就是她这个侧影,大启觉得,招惹眼目的山花,灿烂无比的、豪华气、山野气兼备的草地,晶亮、透明的小溪,在她面前,全都逊色了。或者说,她立在溪边,溪增秀;她站在花前,花添艳。她就是秀水,她就是鲜花。
她身边的那摊干干净净地砂地上,摆着好几个用大片大片的桐子树叶包着的包包。里面也许装着她刚刚采摘来的味道鲜美的野果。她一边缓缓地梳理着湿发,一边亮开嗓咙,唱着一些显然不是目下流行的歌儿。
大启不敢往前挪动了。他真害怕惊动她,真害怕由于自己的举动,破坏这个人景都极美极美的画面。
面前正好有一丛小竹。他轻轻地蹲了下来,蹲在这丛小竹里。目光,透过竹丛的空隙,落在溪坝上那动人心魄的、美丽的姑娘身上。他要把那一个侧影,雕刻在自己心的底板上。
一曲歌儿完了,又一曲歌儿从这溪面上飘扬出来。那叮咚叮咚的溪流,像一个高明的琴师,为她伴奏着。这又是一曲不为今日歌星所推崇的歌,一曲城市的人们觉得久违了的歌:
金瓶似的小山
山上虽然没有树
……
突然,大启蹲着的那块石头松动了,“咕咙咕咙”地滚动下去,“当”的一声,掉进了溪坝下的小潭里。
“哪个?”
姑娘警惕地站了起来。
“是我,是我。”
大启红着脸,从竹丛里走出来了。
“你……”
姑娘也红着脸,她那双溪水般晶亮、透明的眼睛,带着几分怒气地盯着大启。
大启被这一双目光看得脸腮火烧火辣起来。他嘟噜着解释道:“你、你的歌唱得真好,比、比什么电影里的歌都好听。我、我被你的歌迷住了。”
姑娘的脸更红了,但其中的怒气明显地消退了。
“你好会挖苦人呀!”
“不!真的,你唱的真动人!”
大启赶忙申辩。
“你是哪里的呀?”
“乡政府的。”
“那是干部同志呀!”
姑娘本能的那份警惕,悄悄地放弃了。但在男人面前的那种羞色,却一点也没有减退。
“你是哪个村的?”
“磨石弯。”
“在这里洗头?”
“也洗头。不过……你看!”
姑娘朝前面那面草坡指了指。
“看羊?”
姑娘点了点头。
“没有读书了?”
“嗯。”
“高中毕业?”
“不,初中。”
“为什么不读书了?”
“爹妈不肯送了。家里弟妹多,送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
“你怎么这样爱问人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