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静静地看著苏小九吃东西的样子。
那种漫不经心,那种把碎屑隨意拍掉的动作,还有眼角那颗泪痣隨著咀嚼微微颤动的弧度。
太像了。
哪怕明知道那个人早就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但有些东西,她忘不了。
“认错就认错吧。”天蓬又倒了一杯酒,“认错了也好。”
屋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苏小九吃糕点的声音,和天蓬偶尔吞咽酒液的声响。
两人谁也没再提什么九尾天狐,也没提什么救世大义。
就像是两个许久未见的老友,坐在一起,吃点东西,喝点酒,消磨这漫长且无聊的时光。
“那只老虎死不了。”天蓬突然开口,“帝释天用了七转还魂丹,那是皇室保命的东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拉回来。”
苏小九把最后一块糕点咽下去。
“我知道。”她说,“他命硬。”
“你很在意他?”
“他给我抓鱼,给我梳头,还把半颗妖丹钉在洞口护著我。”苏小九扯过大氅的一角,擦了擦嘴,“我不该在意?”
天蓬沉默了一会儿。
她转动著手里的酒杯,看著杯中浑浊的倒影。
“在意就好。”天蓬的声音很轻,“有个在意的人,挺好。別像有些人,活了几千年,最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苏小九看著她。
这个统领八万水军,在北域威名赫赫的女元帅,此刻身上透著一股子暮气。
那种暮气不是老,而是累。
心累。
“你若是想找人说话,这宫里多的是人排队。”苏小九说。
“他们不行。”天蓬摇摇头,“他们只会喊元帅,喊大人。他们不懂桂花糕为什么不能太甜,也不懂月亮为什么有时候看著冷。”
她站起身,把那个空的油纸包揉成一团,隨手扔进旁边的炭盆里。
火舌卷上来,瞬间將纸团吞没。
“好好养伤。”天蓬整理了一下衣摆,“帝释天虽然急,但没我的话,他不敢动你。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给那滴血了,再说。”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背对著苏小九。
“下次想吃什么,跟我说。”
“宫里的东西,確实不好吃。”
苏小九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嘴角那抹敷衍的笑意慢慢收敛。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染血的大氅。
“不会又是认识本体的老熟人吧……”苏小九轻声呢喃了一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大氅里,闻著那股属於白寅的血腥气,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