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的是未央宫那破败的房梁,还有结在角落里的蜘蛛网。
没有天河。
没有白衣女子。
只有身下冰冷的石阶,和旁边那个正在擦刀的大鬍子男人。
天蓬大口喘著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里空空如也。
没有玉佩。
只有腰间那块掛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玉,正贴著她的皮肤,散发著幽幽的凉意。
那是当年她被成就妖仙时,她送的贺礼。
也是梦里那块玉。
“做噩梦了?”捲帘没抬头,手里的布条在那把降妖宝杖上一下一下地擦拭著,“喊得挺大声,把树上的乌鸦都嚇跑了。”
天蓬没理他。
她坐起身,伸手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在掌心里摩挲。
玉是好玉。
只是上面多了一道裂纹。
那是当年天河水倒灌,她拼死护住阵眼时磕坏的。
“梦见她了。”天蓬低声说。
捲帘擦刀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苏小九,確实像。”捲帘说,“连吃东西的动作都像。也难怪你会做梦。”
“不是像。”
天蓬握紧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梦里那个,是真的。”
捲帘嘆了口气。
他把刀插回鞘里,发出“咔噠”一声脆响。
“元帅,你著相了。”
捲帘站起身,走到那棵枯死的桂花树下,伸手扯下一条被风吹得快要断裂的红绸。
“佛家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捲帘把红绸缠在手指上,看著上面模糊不清的字跡,“不管是苏小九,还是梦里那个,都是虚的。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你在这做梦,她也回不来。”
天蓬沉默。
她当然知道回不来。
如今那个苏小九,不过是长了一张相似的脸,身上带著点相似的气息罢了。
可就是这点相似,成了她的魔障。
“酒醒了吗?”捲帘问。
天蓬晃了晃脑袋。
头还是很疼,像是有人拿锤子在里面敲。但那种醉生梦死的感觉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痛楚。
“醒了。”天蓬把玉佩重新掛回腰间。
“醒了就起来干活。”捲帘说,“帝释天那边催得紧。那个苏小九把未央宫折腾得鸡飞狗跳,说是要吃龙肝凤髓,还要用万年灵乳泡澡。那帮伺候的小妖都快被她逼疯了。”
天蓬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