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儿。”
老道嘆了口气,仰头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著鬍鬚流下来,打湿了衣襟。
他本以为,这只小老虎在云梦泽那种温柔乡里泡久了,骨头都酥了,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没想到,一场情劫,反而把这块顽铁扔进了炉子里。
火烧得越旺,锤打得越狠,出来的钢口就越硬。
现在的白寅,身上那股子煞气,比当年在西洲时还要重十倍。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把心掏空了,只剩下一股子执念支撑著的煞气。
“师父。”
白寅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他知道老道在。
这几日,老道一直不远不近地跟著。不出手,也不说话,就这么看著他发疯。
“杀够了吗?”
老道晃了晃酒葫芦,听著里面哗啦啦的水声。
“不够。”
白寅从泥水里站起来。
他把断刀插回腰间,隨手抓起一把湿泥,按在肩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泥土止血,但也疼。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方圆百里的妖兽,都被你杀绝了。”老道看著满地的残肢断臂,“再杀下去,你就真成只知道杀戮的魔头了。”
“魔头有什么不好?”
白寅转过身。
雨水顺著他高挺的鼻樑滑落。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对师长的敬畏,只有一片漠然。
“若是成魔能救她,我就成魔。”
“若是杀光这天下人能换她回来,我就杀光天下人。”
老道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徒弟,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当年那个会因为杀一人而內疚,会为了给心上人抓鱼而傻笑的小老虎,终究是死了。
死在了云梦泽那个雨夜。
现在活著的,是西洲未来的妖圣,是註定要让九天十地都颤抖的白虎凶星。
“你的刀断了。”
老道指了指白寅腰间那把卷刃的破刀。
“刀断了,可以磨。”
白寅低下头,看了一眼腰间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