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释天给了我一颗九转护心丹。”苏小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玉瓶,在手里晃了晃,“他说这药能护住心脉,哪怕取了心头血,也能保我暂时不死。”
“可是小白,我不想要这半死不活的命。”
“我用这颗丹药,跟看守的仙官换了这块留影石。这石头能存百年,只要你不碎了它,我就能在这里陪你百年。”
白寅趴在地上,指甲抠进了地砖缝隙里。
那是救命的药。
她拿命,换了一个影子。
光影里的苏小九嘆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宫灯,盘膝坐了下来。就像以前在云梦泽的山洞里,坐在白寅对面一样。
“小白,你听我说。”
“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我本是浮萍,飘零至此,能遇你,已是上苍垂怜。”
“你莫要怪谁,也莫要恨谁。妖族气运將尽,需有人填补。我既受了这九尾天狐的命格,便该承这份因果。”
“只是遗憾,没能等到你来接我。”
苏小九顿了顿,眼角似乎有光闪过。
“你说要去极西之地磨刀,要去把天捅个窟窿。我知道你会去的,你这只傻老虎,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但我不想你变成那样。”
“我记得你以前的样子。笨手笨脚地给我抓鱼,小心翼翼地给我梳头。那时候的你,眼睛是乾净的。”
“小白,答应我。”
“忘了我吧。”
“回云梦泽去,做回你的山大王。春天看花,冬天睡觉。別再杀人了,也別再为了我去拼命。”
“这世道太苦,我不希望你活在仇恨里。”
光影慢慢变淡。
苏小九的身影开始模糊,声音也变得縹緲起来。
“若有来生……”
“我想做只鸟。飞过极西的风沙,飞过九重天的云雾,停在你磨刀的那块石头上。”
“到时候,你可別嫌我吵。”
光影彻底消散。
那块留影石失去了光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白寅的手边。
大殿里重新归於死寂。
白寅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两行血泪,顺著他的眼角流下,划过满是伤疤的脸颊,滴落在地上的石头上。
忘了?
怎么忘。
那是刻在骨头上的名字,是融进血肉里的执念。
她拿命换了个影子,就是为了劝他放下仇恨,劝他苟活?
“呵……”
白寅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很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天蓬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白寅,看著那块滚落的留影石,眼底闪过一丝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