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急促、沙哑的破音从陈凡月喉咙里挤出。
她猛地睁开双眼,从缺氧和惊厥中惊醒。身体像一条搁浅的鱼,剧烈地抽搐着。
视线中没有狂风暴雨,也没有深海怪鱼。
只有一片昏暗、闷热且萦绕着一股奇怪药味的空间。
陈凡月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那起伏的幅度大得惊人。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冰冷的海水里。
她整个人,被结结实实地浸泡在一种奇怪的液体之中。
这液体很温热,甚至带着一丝粘稠,颜色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红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奇异药香。
液体的表面漂浮着几片残破的灵芝和几根不知名的药渣。
她被塞在一个巨大的容器里。从内部的弧度和触感来看,这像是一个特制的玉质大缸。
陈凡月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她的双腿被迫曲起,膝盖贴着胸部,整个人以一种几乎是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蜷缩姿势,被卡在这个大缸的底部。
液体的深度刚好没过她的下巴,唯独留出鼻孔和嘴巴露在水面上供她喘息。
“咕噜……咕噜……”
大缸底部似乎连通着某种微弱的地火,暗红色的液体时不时冒出几个细小的气泡,在她的肌肤上炸开,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热力。
这感觉……
陈凡月的瞳孔骤然收缩,刚刚苏醒的神智在这一刻被恐惧填满。
这种被浸泡在滚烫药液里、四肢无法动弹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浑身的汗毛都在这一刻倒竖了起来。
在记忆深处的画面,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那还是数百年前,她尚未筑基,只是个刚从吴丹主的九鬼擒魂丹下夺回自由的练气女修。
为了突破境界壁垒,为了前往十里海,她抛弃了尊严,主动为花满楼委身于一个名声极臭的老魔身边,做对方的姬妾,只求能换取功法所需的春术。
一名练气女修成为一名结丹修士的侍妾,对于陈凡月而言,那段日子,恐怕连奴修都不如,也是如此,也是被浸泡在容器中。
陈凡月在缸里尝试挣扎了一下,可手脚被大缸的弧度限制着,滑腻的内壁根本无处着力。
…………
幽暗的洞府密室深处,聚灵阵散发着微弱的淡蓝色光晕,将石壁上映照出斑驳离奇的影子。
静室中央的大案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数十卷古旧的竹简、玉简以及几张散发着腐朽气味的妖兽皮卷。
马良盘腿坐在玉案后,他正揉着酸胀的眉心,强行压下识海中因为越阶施展搜魂术而引起的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强行翻看结丹期女修的记忆碎片,对他这个筑基后期的识海来说负荷极大。
那些杂乱无章的过往画面混杂着陈凡月的痛苦情绪,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但他硬是靠着常年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坚韧心性,从中拽出了几条若有若无的线索。
他伸出两根指头,捻起右手边一块色泽斑驳、明显有些年头的残破玉简,将其贴在额心。
神识探入,几息之后,他眉头微皱,直接将玉简随手丢在一旁,发出“叮当”一声脆响。
“不对,这本《异体杂志》上记载的‘天媚之体’,虽也生有异香,却绝无那等能吸纳妖兽精血结卵的奇诡神通。”
他喃喃自语,目光再次扫向玉案上那堆积如山的古籍。这些都是他这些年走南闯北,不惜杀人越货、或是从各大坊市黑市中搜罗来的偏门秘典。
手指滑过一卷竹简,略作停顿,又移向了一张暗黄色的龟甲。
整整三个时辰,马良仿佛在大海淘珍,不知疲倦地交叉比对。
外界的日夜交替仿佛与他无关,唯有那双隐没在昏暗光线下的眼眸,随着翻阅的深入,火热之色越发浓烈。
终于,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卷垫在最底层的玄黑色骨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