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他家里——你知道的,他爸去年走了,他妈老年痴呆越来越厉害,连儿子都认不全了。家里就剩他一个人。居委会给请了个护工,干了三天就不干了,说伺候不了。现在是他单位的同事轮流去照看,但也撑不了多久——”
“二姨。”我打断她,“您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说,声音平得像一面墙,“他自己说的,性格不合。”
“悦悦——”
“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
然后我坐在床边,盯着那碗泡面。面条在汤里泡得太久,涨成了白花花的一团,筷子插进去都拔不出来。
我忽然想起他做的红烧肉。炒糖色炒到琥珀色,小火慢炖两小时,出锅前撒一把葱花。他说,不麻烦,你爱吃就不麻烦。
我又想起他叫我名字的样子。林,悦。中间顿一下,像心跳漏一拍。
我还想起离婚那天,门关上之前,他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我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二姨,他现在在哪个医院?”
我请了三天假,跟周姐说的是“家里有事”。周姐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问,批了。
坐大巴回县城,四个半小时。车上放着一部老电影,声音滋滋拉拉的,听不清台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田里稻子早收完了,只剩光秃秃的稻茬,一茬一茬的,像大地在生闷气。
到县医院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我站在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搭了整整五分钟。
门没关严,从门缝里能看见里面。病房是三人间,但另外两张床空着,只有靠窗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他。
他瘦了很多。颧骨支棱出来,眼窝陷进去,下巴上一片青色的胡茬。被子盖到胸口,两条胳膊放在被子外面,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
他醒着。
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那眼神我见过——就是离婚那天晚上,他说“我累了”的时候的那种眼神。不是痛苦,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绝望。
我推门进去。
他转过头来。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愣住,然后是慌,然后是——愤怒。
对,愤怒。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是哑的,但那种哑不是生病的那种哑,是太久不说话、嗓子生了锈的那种哑。
我没理他。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谁让你来的?”他又问,声音拔高了一点,“二姨是不是?我回头就给她打电话——”
“沈家明。”我叫他的名字。
他就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他瘦了,瘦得下巴都尖了。他的手指在被子外面蜷了蜷,像是在藏什么。
“你吃饭了吗?”我问。
他不回答。
我站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有一个保温饭盒,打开,里面是半碗冷掉的粥,表面凝了一层皮。旁边是一双筷子,一次性的,还没拆封。
“中午就吃这个?”
他还是不说话,把脸扭向窗户那边。
我没再问。我端起那半碗冷粥,走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