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尽头有开水间。我把粥倒进水池里,洗了饭盒,又用热水烫了一遍。然后下楼,在医院门口的粥铺买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加了一份蒸饺。
回到病房,我把粥倒进饭盒里,把勺子塞进他手里。
“吃。”
他不动。
“沈家明,你到底吃不吃?”
“你走吧。”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的。
我深吸一口气。
“你走——你走啊……”他忽然开口了,声音是颤的,尾音破成了碎玻璃。
我浑身一僵。
“你走啊!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来看看我沈家明现在有多惨?好,你看到了,看到了就走吧!”
他猛地转过头来,眼眶是红的。
“我真的累了,累了,累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我瘫了,田颖。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你满意了吧?”
窗外的天阴得更厉害了。病房里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嗡嗡的,像一只苍蝇在满屋子飞。
我看着他。
看着他红着眼眶,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手背上那片留置针贴膜下面发青的针眼。
“沈家明,”我说,声音不大,但稳当得很,“爱你四年,恨你四天,毁你四秒。”
他愣住了。
“离婚那天你说性格不合,四个字,毁了我四年。”我顿了顿,“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算账的。”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那条金项链。
坠子是一颗小小的星星。
“离婚的时候我拿走了。”我说,“今天还给你。不是还东西的还,是——”
我没说完。
他的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气不大。他现在的力气,连一只碗都端不稳。
但他握得很紧。
“林,悦。”
他叫我。
中间顿了一下。
跟从前一模一样。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忍了多久的眼泪,从二姨打来电话那一刻就开始忍,从大巴车上就开始忍,从推开病房门就开始忍——全掉下来了,收都收不住。
“你叫我干什么?”我哭着说,“你不是让我走吗?你不是要离婚吗?你不是说性格不合吗?”
“我骗你的。”他说。
我停住了。
“什么?”
“性格不合,是骗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
“离婚前一个月,单位组织体检,我查出了脊椎上有个东西。良性的,但是位置不好,医生建议手术,手术风险很大,弄不好就会——”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
“我没告诉你。我不敢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