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慌了,用那双瘦巴巴的小手给我擦眼泪:“姐姐不哭,小宝不要糖了,小宝不要了——”
我抱住他,感觉到他肩膀上的骨头硌得我生疼。
那天晚上,我跟我妈吵了一架。
“你就看着他挨打?你就这么看着?!”我的声音大得把房梁上的灰都震下来了。
我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在补一件衣裳。她头也不抬地说:“我能怎么办?我一个女人,带着个没爹的孩子,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走!你可以带着小宝走!”
“走?”她抬起头看我,眼神空洞洞的,“往哪儿走?我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带着个拖油瓶,谁要我?我拿什么养他?”
“我养!”我说,“你把小宝给我,我带回省城!”
我妈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缝那件衣裳。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个孩子怎么嫁人?别傻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了。
我以为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多攒点钱,就能把小宝接出来。
可我没等到那一天。
三天前,我接到村卫生所张医生的电话。
“颖颖,你赶紧回来一趟吧,你弟弟——”
电话里张医生的声音在发抖。
“你弟弟的手——怕是保不住了。”
我连夜赶回柳河村。
在村口碰见三婶,她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造孽啊——那孩子被德厚用铁锹把打的,手都打变形了,秀兰就在旁边看着,也不拦——你说这当娘的,心咋这么狠哪——”
我跑到卫生所的时候,小宝躺在床上,右手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紫色,手指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
他看见我,没哭。
他只是用左手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姐姐,我不疼。”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心碎”。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碎得稀烂,再也拼不回去的那种。
我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刘德厚坐在院子里喝酒。看见警车,他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站起来就骂:“抓我?你们抓我?我打我自己的儿子怎么了?老子养他三年,打他几下怎么了?!”
“他不是你儿子。”我说。
刘德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对,他不是我儿子。”他指着屋里,指着我妈,“你去问问那个贱人,这孩子是谁的?她要是说得出来,我刘德厚跪下来给这孩子磕三个响头!”
所有人都看着我妈。
我妈坐在门槛上,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的嘴唇在发抖。
“你说啊!”刘德厚吼。
我妈站起来。
她走到刘德厚面前,抬起手,狠狠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打他三年,我忍了三年。”我妈的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刘德厚,从今往后,我周秀兰不欠你的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把小宝抱出来。
小宝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搂着我妈的脖子,脸埋在她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