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五分钟意味着什么吗?别尔乌辛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指交叉放在胸前,五分钟,客户可能就跑了。客户跑了,公司就亏了。公司亏了,你们的工资从哪来?沃尔科夫,你要有责任心。
伊万想说,我的工资已经两个星期没发了。但他没敢说。
第五是年假。
合同上写着每年十二天年假。但伊万从来没见过任何人休过年假。有一次,一个叫阿廖娜的女孩鼓起勇气去申请年假,娜塔莉亚·谢尔盖耶夫娜看着她的申请表,沉默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说:现在是年底,你觉得合适吗?
阿廖娜把申请表收了回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过年假这两个字。那十二天年假就挂在墙上的制度牌上,像一幅永远不会有人去摘的画。
四、消失的人
一个月后,伊万开始注意到一件事。
办公室里的人在减少。
最开始是坐在角落里的那个胖女人,名叫加琳娜·伊万诺夫娜。有一天她的工位空了,桌上的东西还在,但人不见了。伊万问德米特里,德米特里说:她辞职了。
辞职?她的东西还在啊。
东西不拿走,是因为来不及。德米特里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伊万,而是看着窗外。窗外是叶卡捷琳堡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脏抹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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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消失的是阿廖娜。就是那个申请年假被拒的女孩。她消失的那天早上,伊万看到她的工位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但椅子是空的。后来他在厕所里发现了阿廖娜的工牌,掉在地上,被踩了一脚。
第三个是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消失的那天晚上,伊万加完班回到宿舍,发现德米特里的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但伊万明明记得,那天早上德米特里还坐在他旁边敲键盘。
他去问娜塔莉亚·谢尔盖耶夫娜。
德米特里·帕夫洛维奇?哦,他调岗了。
调去哪了?
你不需要知道。娜塔莉亚·谢尔盖耶夫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和第一天一模一样,像一口枯井。
伊万开始数。一个月里,二十个人的办公室,走了七个。而公司的招聘启事还贴在楼下,永远在招人,永远缺人。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栋大楼不是在招员工,而是在吃员工。一个接一个地吃,吃完了再招新的。就像一台永远不会停的机器,而人,就是那台机器的燃料。
五、贷款
真正让伊万感到恐惧的,是那件事。
那是第二个月的月底。别尔乌辛把所有人叫到了会议室。会议室很大,大得不正常,墙上挂满了锦旗和奖状,但所有的奖状都是同一个内容:优秀团队最佳业绩永恒动力,动力永恒。
别尔乌辛站在前面,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不,不是灰色,是那种冬天结了冰的河面的颜色,你看不到底。
各位,他说,声音低沉而有力,公司正在经历一个关键时期。我们有一个新项目,需要大家的支持。这个项目一旦成功,每个人的工资翻三倍。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的声音。
但是,别尔乌辛顿了一下,公司目前的现金流有些紧张。所以我需要大家以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把钱投到公司的项目里。这不是借钱,这是投资。你们是公司的股东,懂吗?
有人举手:投多少?
最低五十万卢布。
会议室里炸了锅。五十万卢布。对于这些月薪八万、但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的人来说,五十万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知道这不容易,别尔乌辛说,嘴角又挂上了那个笑,但你们想想,等项目成功了,五十万变成一百五十万。这不是贷款,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没有人说话。但伊万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希望的亮,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的亮,像是提线木偶的线被拉紧时,木偶的眼睛会突然变得很亮。
那天晚上,有三个人签了贷款协议。伊万没有签。
但他注意到,签了协议的那三个人,第二天就被调到了六楼。六楼,就是那扇被锁着的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