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在胸腔里撞了一下,又被他硬生生压住。
他抬眼看她。
那一眼里有一种很短的动摇,像他身体里某个部分真的想往前一步。
他甚至在那一瞬间,看见了一个极可怕的画面——
如果他点头,她会笑,会靠近,会把自己放心地交给他。然后下一次战斗,他会更早挡、更快替她选、更用力把她往后压。她会为了不让他害怕而压住自己,压到把「还能撑」当成「已经没事」。他会以为那是幸福。
直到有一天,她的浪再也起不来。
他会亲手把她最重要的部分磨平。
义勇的肩线收紧,像把那一步挡回去。
他开口,声音很低。
「……凛。」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那两个音(注:日语里“凛”写作“りん”,是两个音节)从他喉间出来时,甚至带着一点生涩,像他不习惯把她从「队士」「同伴」「需要保护的那个人」里单独拎出来,叫成「凛」。
凛的眼睛在那一瞬间闪过一点光。
很短。
像花火落进瞳孔里的一点亮,来不及停留。
她没有说话。
只是听着。
义勇的喉结滚动,像吞下一口血。
「我不能。」
这三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凛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像花火落下的一点灰。
义勇看见了。
他看见那一下颤,就像看见她被刀刃擦过。可他没有收回话。他只能把刀压得更深,压到自己也痛。
凛的声音很稳,却还是从胸腔里挤出三个字。
「为什么?」
义勇的眼神闪了一瞬。
那一瞬,他想说「对不起」就结束。可他知道那样太残忍。
他逼自己把理由说出来。
说出来,才算给她一个完整的结局。
他的声音更低,低到几乎要被人群的欢呼吞掉。
「我一靠近你……就会想把你拉回我觉得安全的地方。」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停得很短,仿佛被用刀尖抵住了喉咙。
他脑海里浮出她旋身的画面——返潮旋风成型时,她脚下水势被拉起又反甩回来,浪被她拽成回旋的轨迹。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呼吸,很久以前的深海又压回来了。那份鲜活让他心口发痛,也让他害怕得发冷。
「那会毁了你。」他终于把这句吐出来。
凛的指尖在袖口里收紧。
她没有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