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改造广船升起满剌加商旗,帆张七成,以一副“偶遇官军惊慌失措”的姿态,向东北方向斜插过去——正好挡在明军前锋的航线上。
“他们会信吗?”副将问。
“会。”陈破浪淡淡道,“杨宽急着到永宁立功,不会为两艘‘商船’耽误行程。而前锋的陈璘……他是明白人,但监军在后面盯着,他不敢多事。”
果然,半个时辰后,瞭望哨报:明军前锋对“商船”视若无睹,继续南行。
“好。”陈破浪点头,“传讯主力:敌己入彀,按预定航线进入海峡。雷区……准备。”
辰时初(7:00)·永乐明军前锋舰队
福船“海澄号”航行在最前方。把总林勇站在船首,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太安静了。
海峡两侧的岛屿静默得像坟墓。海面平静无波,连海鸟都少见。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压抑——不是风暴前的闷热,而是更冰冷的、针刺般的预感。
他想起昨天夜里做的梦。梦见老家闽侯的荔枝树,树下坐着母亲,正在补一件旧衣裳。他想走过去,脚却被海藻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醒来时,冷汗浸透内衫。
“大人,前方水道有浮标。”瞭望手喊道。
林勇抬头。大约两百步外,海面上飘着几个竹编的球状物,用绳索连成一串,随波起伏——看起来像是渔民的定置网浮标。
“绕开。”他下令。
舵手转舵。但就在这一瞬,“海澄号”船底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更像巨木被生生折断的呻吟。船身猛地向上拱起,左舷传来木板碎裂的脆响,接着是海水倒灌的轰隆声。
“触礁了?!”有人尖叫。
林勇踉跄抓住栏杆,低头看去——左舷吃水线下方,一个丈许宽的大洞正在张开,海水像瀑布般涌入。洞口边缘的木茬是向外翻卷的,不是礁石撞击的内陷。
“不是礁……”他话音未落,右舷三丈外爆起冲天水柱!第二枚水雷被邻近的波动触发,爆炸的气浪将“海澄号”整个掀起,又重重砸回海面。
甲板上的人像豆子般翻滚。林勇被甩向主桅,后脑撞在硬木上,眼前一黑。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见更多的闷响从后方传来——是其他船触雷了。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