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
「井口不照月,月在底下凉,
风从石缝起,沿着腰间绕一场。
绸带看似软,软里却藏锋芒,
一拂灯影断,半壁也无响。
米仓门常闭,香却总在旁,
夜深有人过,脚步都学着不慌。
问也别问,问多就折了梁,
只听一声水——就把人带去更深的地方。」
唱到“更深的地方”时,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可那轻不是怯,是把刀藏进棉里——让听得懂的人自己割开。
义勇仍旧没有抬眼。
他只是把茶盏盖轻轻放回去,盖与盏沿碰出的那一点细响,被他压得短、压得准。
小厮的眼角余光一闪,把那节拍记住了。
侍女听不出什么,只觉得“词儿怪新”,便笑着奉承:「汐乃姑娘这唱词,真叫人新鲜。」
义勇淡淡「嗯」了一声。
那声「嗯」没有温度,却是在告诉汐乃——我听见了。
汐乃的喉间忽然发紧。
她差一点就要把那口压了好几日的委屈与急切吐出来——只是想确认:你真的来了。
可她不能。
她把那口气拆成更稳的节拍,拆成下一段曲里必须落准的每一个音。
第三段,她没有按规矩挑“更讨好”的。
她唱了那一首——她潜入时第一次唱的曲。
灯笼入影,红得像火,唱词却是海风、苇叶、返潮与归港。
她唱——
「海风起时,苇叶先响,
门前一阵,细得像旧梦轻晃。
母亲晒海草,木架一行行排上,
盐气磨指尖,白得发亮。
她唱得很轻,怕惊动潮汐的忙,
只说浪会回,人也会回——终会归港。」
「灯笼入影,红成花火一线光,晃呀晃,
脚步一声声,落在河堤上。
波一拂就散,散得干净、散得慌,
有人说:散开了,就当没发生过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