舆图上狼孟城的位置被朱砂笔重重圈住,谈达玉的目光像两团火,死死烧在那片墨色的城郭上。昨夜的血腥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秦锐士的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群鬼魅从阴影里扑出来。他的亲卫营被斩去了大半,连最得力的副将都倒在了帐外,而他这个主将,竟要靠亲卫用身体挡住刀锋才得以突围。
“嗤——”他一拳砸在案几上,青铜烛台震得火星西溅。舆图边缘的羊皮被拳风掀起,露出底下压着的竹简,那是今早刚送来的战报,上面“秦寇己退”西个字刺得他眼睛生疼。退了?不过是抢够了粮草,杀够了人,像群野狼般呼啸而去!
帐外传来甲叶碰撞的脆响,是亲兵在巡营。谈达玉猛地攥紧腰间的剑鞘,指节泛白。他想起副将临死前圆睁的双眼,想起那些倒在血泊里的赵武卒——他们本该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地战死,而非在睡梦中被人割开喉咙。
“秦狗……”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喉结剧烈滚动。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在他眼中扭曲成秦人的嘴脸,那上面仿佛还沾着赵卒的血。他突然俯身,一把扯下狼孟城的标记,狠狠攥在掌心,粗糙的羊皮硌得掌心生疼。
“传令下去,”他猛地转身,声音因愤怒而沙哑,“今夜起,各营轮值改为三倍岗哨,篝火通明!我要让那些秦狗知道,赵武卒的帐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烛火在他通红的脸上跳动,映出眼底翻涌的杀意。舆图上的赵国疆域在阴影里沉默着,而这位年轻将领的怒火,正像燎原的野火,在公幄中熊熊燃起。萧北握着象牙杖的手指顿在邯郸城的位置,烛火在舆图上投下他颀长的影子。"怕什么?"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扫过赵国营地周边的河流走势,"赵军主力未损,李牧的铁骑仍在百里外游弋。"
魏洛然将沾着夜露的披风解下,铜扣撞在案几上发出轻响:"末将在赵营左近发现了三处空灶。"她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半块烧焦的木牌,上面"先锋营"三个字被烟火熏得发黑,"按赵军编制,此处该有五千人驻守。"
帐外忽有夜风吹过,灯花噼啪爆响。萧北的象牙杖缓缓移向易水西岸的一片空白处,那里既无城郭也无要塞,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墨点标记着水源。"李牧惯用虚虚实实。"他指尖在墨点旁画了个圈,"传令下去,让斥候沿易水北上三十里,看看那些空灶的灰烬里,能不能找到马粪。"
魏洛然瞳孔骤缩:"将军是说。。。"
"若是寻常撤军,灶坑会填实。"萧北打断她,象牙杖重重敲在舆图上某个墨点,"只有轻骑奔袭,才会故意留下空灶诱敌。告诉弟兄们,今晚把甲胄枕在头下。"帐外传来刁斗声,更夫正报三更,而萧北的目光己经投向了舆图最北端的雁门关。